可是，她真的很需要、很需要母亲的肯定。

因此，罗丝送给她最多的礼就是帽，草帽、麦秆帽、毡帽、贝雷帽、猎鹿帽、球帽，甚至还有十七世纪的军官三角帽。

“……”

安娜看着他那双冷调的睛，怔怔地看着，看了又看，泪毫无预警地涌了来。

因为，她死于一场无法预测的意外，边没有亲人，只有一个不想承担丧葬费、不知所踪的人，没人知她想在墓碑上留下什么，她错过了与生者最后一次对话的机会。

——

没能得到回应，安娜不太开心，撅着嘴，两只手继续往前挪，涂着鲜红趾甲油的脚趾几乎伸到了他的边。就在这时，谢菲尔德收拾完行李箱，扣住她的脚踝，转压了上去。

除了一张看得过去的脸儿，她是那么普通，没有任何优，懒惰、邋遢、脾气暴躁、格冲动、举止俗，没有教养，也没有品味。她拥有一个不值得被拯救的灵魂。

安娜的情绪瞬间坍塌崩溃，泪一下了下来。

这墓碑一看就不是布朗女士自己的手笔，大理石材质，光可鉴人，上面有姓名，有生日期，有死亡日期，甚至有死因，却唯独没有墓志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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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菲尔德半蹲下来，掏净的手帕，掉她黑乎乎的睫膏和泪，然后，把手帕折叠起来，毫不嫌弃地住她的鼻，哄着她擤鼻涕。

一路走过去，安娜看见不少可、好玩的墓志铭——是的，好玩。有一条墓志铭，居然是“早就跟你说我病了嘛”，没有姓名，没有生日期，只有这么一句话。安娜愣了一下，笑得前仰后合，经常前来扫墓的人耸了耸肩，毫不见怪：“那老靠这句话赚了不少束，值了。”

她会不会跟她母亲一样，死在某个城市的街，无人安葬？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别心裁的墓志铭，比如故意修葺成椅的墓碑，墓志铭是“来我上坐坐吧”；又比如，一座光的大理石墓碑，前面都是正常的姓名或年月日，最后忽然来一句，“我就知事情会变成这样”；再比如，带着话的墓志铭，“该死，这里面真黑”……这些最后的幽默冲淡了安娜对死亡的伤，她几乎是面带笑容地走到了布朗女士的墓前。

安娜，却还是有些忧郁：“行是行，那我门那天什么呢？”

当她看见墓碑的一刹那，笑容渐渐淡了下来。

虽然她现在已经碰见这个人了，也跟他相了……可是万一，万一当时她没有碰见他，该怎么办？

不知不觉间，她将心里的想法都说了来。

谢菲尔德看了她充满的脚掌一，没有说什么，低下，继续收拾行李箱。

谢菲尔德笑笑，就地坐了下来，将她揽怀里：“你知么，我没有拯救你，但你却拯救了我。”

“你改变了我的人生。”谢菲尔德扣住她的后脑勺，轻吻了一下她的，“没有柏里斯，还会有无数个契机，让安娜发现自己的天赋，成为闪耀的电影明星；没有安娜，柏里斯永远不会在黄昏时遇见情，遇见一个敢他的人。”

谢菲尔德看在里，无奈地问：“去那边再买，不行么。”

金黄的光从落地窗投来，照空气中躁动、细小的尘埃。一条印图案的睡裙，柔若无骨地到了地上。

有的父母可能一辈都不会知，他们对儿女的一句赞，胜过其他人的千言万语。

说着，他在光中微微一笑，又吻了一下她的额：“这么一想，是不是觉得好受多了。对于你而言，我是可以被取代的；而你对于我，是无可取代的。”

最后，解决办法是，谢菲尔德帮她收拾的行李，带什么帽由谢菲尔德决定。

安娜望着他，神有儿茫然，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听懂。

抵达洛杉矶后，他们的第一站是墓地，并不是那个著名的好莱坞永恒公墓，而是一个普通的墓园，里面葬着安娜的母亲。

泪一颗一颗打了她的手臂，冲了下睫的睫膏。她真是个又坏又自私的女孩，都到母亲的墓前了，心里想的依然是，对方再也没办法看到她的改变了。

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你值得。”

安娜坐在床上，歪望着她俊的老情人。他半跪在她的行李箱前，微微低垂，正在帮她整理和挑选衣服。她看着看着，两只手撑在床上，划船似的慢慢地、缓缓地挪到了床边，一只脚伸过去，搁在他的肩上，轻轻地说：“没你我该怎么办，柏里斯。”

她扁着嘴，背靠着墓碑，慢慢蹲下来，抱住膝盖，搭搭地说：“我想知……我想知，她那个时候在想什么……我想知，她有没有想过，她走了，她死了，我该怎么办……她有没有想过，我也能给她想要的未来……”

或者说，她已经死了，这只是她临死前幻想来的一个梦。想想也是，像她这样的坏女孩，本不拥有这么好的情。遇见谢菲尔德时，她的人生就像天际线苍然的黄昏般，随时会与火红的彤云、纤长乌黑的影坠黑暗。

旅行只有几天，帽却有上百，安娜挑来挑去，都挑不最心仪的几，不禁有些忧郁。

她似乎永远快乐，如同一个给人们送去温的黄褐小仙女。谁能想到，她的心中也会有一个装满自卑的秘密园，只有在极其难过的时候，这个园才会向外人敞开，里面幽暗、痛苦的景。

谢菲尔德看着他的少女，她总是神采飞扬，满脸笑，爵士乐一响，就会摆动裙摆，随着音乐扭动起来；报纸上一些过时、乏味的小人儿漫画，都能让她格格发笑。他的周围总是充满了她朝气蓬的笑声。

安娜没有难过太久，她已经为布朗女士哭过太多次，而悲伤会随着悲伤的次数而减淡。就算她想要难过，也没有多少悲伤让她难过了。

“我没有拯救你，安娜。”谢菲尔德低声说，“是你自己拯救了自己。你可能会觉得，我这句话是安你的假话，但事实就是如此，你觉得我拯救了你，然而我只是改变了你的生活环境，假如你持要堕落，要毁掉自己，就算我将你变成在上的公主，也没办法挽救你的人生。”

是谢菲尔德。

安娜小声说：“可是，你没有要堕落，没有要毁掉自己，我也没有改变你的生活环境……”

课，她第一件事就是冲凉，然后踩着漉漉的拖鞋，倒在园草坪的帆布躺椅上，沙滩上的海象般懒懒散散、四仰八叉,除非谢菲尔德过来接她回家，或是用一支甜得发腻的冰儿引诱她，否则绝不动弹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