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去睡觉。”

她也不稀罕这个称呼。

刚才一路上，星熠问了她很多遍爸爸去哪儿了，她如实作答了。可她却不知，该怎么问星熠，前段时间有没有一个，看起来像的女人找过你。

懒懒一声：“——喂？”

她笑起来，心想他们可真没有这么心平气和地打过电话，不由地在床上伸了伸懒腰。

“打扰你了吗？”他看了看表，好像是有些晚了。黎那边都快九多了。

白天一直在忙，没顾上回复。

他不是故意卖关，倒像是故意逗她跟着他的话往下听一样，轻笑着：“我妈很喜星熠。”

“如果我说一次你，你肯定会对我抱有一百次期待，”他自嘲地笑着，坐在沙发椅中，面对一片黑沉的窗，与玻璃上的自己对视，也想象着，她现在或许在他面前，或者在他后。

他单手扯了扯领带，跟着呼一番，继续说：“你期待一百次，可能会对我接连不断地失望无数次。”

“我妈跟我说，说大话的男人都该死——”他低小半晌，语气轻缓了一些，“所以我以前，从来不敢说你。”

所以那些年，到底是他放不过她，还是她放不开他。

又保持着刚才侧躺的姿势，极力地去回想起他躺在她面前的模样。

响过第一遍她没有接。

“……”

“呜……我要听爸爸妈妈说什么嘛，”小孩儿撒着，“爸爸妈妈有什么不能让我听的——”

“可我还是抱有期待了，我也真的对你很失望。”

“妈妈——爸爸让你接电话！”

想接又不想接的。

过了一会儿，对面房间的门开了，星熠噔噔噔地跑来，鞋都没穿，脚丫蹬在地上，声音响亮。

“嗯？”她很吃惊。

一坐起来，她胃又痛了，看星熠老大不情愿地将门关了，还个门朝她吐，她又躺回到床上。

可人生在世，没有谁是一座孤岛。怎么可能无关呢？

“如果，我是说如果，”她指尖儿在空气中打着转，像是在描摹他的眉，“如果你妈没答应，你怎么办，还会跟我结婚？”

陈旖旎又没接，手机也不响了。

“她对你也没什么意见，放心，”他声线沉缓，有安人的力，“而且我们结婚，与任何人都无关。”

“是，悄悄话。”

“与任何人都无关。”

一阵阵的，让人心烦。

“而且？”她促着。

想象他现在的语气，表情，是否会像那天晚上一样，轻柔地将她拥怀中，对她振振有词地说：“陈旖旎，我们结婚。”

不依靠他，她也能活下去的。

她同时声问：“我问你个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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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第三遍，她才拿过手机。心想是谁这么没力见，大晚上打电话打扰别人。

“没有，”他笑了笑，“如果一定要有——”

却没想到，自己这行为，反而在一次次地伤害了她，也把她越推越远。

“……也没有，”陈旖旎换了个方向躺好，侧着，仿佛他就在她对面。

“那我倒不如一次也不说，”他淡嘲着，“让你从一开始就对我失望到底，这样不是最好么。”

或许，会用从前那痴迷的目光，看着他；用炽的意，烈的憎恨迎接他。

他说他要跟她结婚，与任何人无关。

“那就把‘没可能’变成‘可能’。”

陈旖旎懒懒地瞥了亮着的屏幕，闷哼了一声：“你没跟他说我睡了吗？”

拿过手机，沈京墨七八个小时之前给她发的消息，她一条都没回复。

他沉默一下，大方承认了：“对。”

“不能让我听？”

她这么想着，胃痛又一阵阵地犯了，往床的另一角缩了缩，她虚弱得有些不上气。

不多时，电话便响了。

最多是别人看来，稍微有些暧昧的情人。

以前连互发消息都不到，除了上床，大多时候要么是彼此仇恨的，要么就是冷冰冰的，谁也不愿意跟谁扯上关系的陌生人。

隔着手机，他的嗓音沉缓低哑，带着磁，问她：“问吧，什么事。”

第二遍她也没有。

他乐意给她钱，她却得心不安理不得。总觊觎更多。

“不能哦，快去睡觉。”陈旖旎再次将他赶回了卧室。

陈旖旎却让他回去睡觉：“去睡觉，下次过来不穿鞋妈妈就打你。”

也没事了。那时恰逢沈京墨从澳洲飞到黎，他知她不喜待医院，去手术已是极，便接了她来，没让她住院。

星熠一愣，眨眨：“啊？妈妈不是没睡吗？妈妈要我跟爸爸撒谎呀？”

或者就是，不知怎么回复。

“嗯……”她沉了一会儿，“没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看到屏幕，她无声地笑了笑。

“什么？”

“是么。”

“嗯。”她认真听着。

吃了胃药，她蜷在床上，稍微舒服一些了。一个人待着，突然想起了很多事，很多被贺寒声说成是“过去了”的事情。

“如果没可能呢？”

他和她，甚少有最近这能心平气和静下来一对一的情况。

“不要担心。”

“什么事，这么晚了。”

半天又不约而同地同时笑开了，她的胃好像也不是那么难受了。

婚姻可不仅仅是她和他之间的事，而是他家和她家的事，是他们共同的事。

她也有钱的，LAMOUR曾经风无两之时，她也靠自己赚了很多钱。

“是说悄悄话嘛？”小孩儿不依不饶。

“会。”他定地说，“是我要跟你结婚，不是任何人——跟我结婚的人，也只能是你。”

她想到之前彼此都对对方承诺，以后要坦诚一些，于是轻咳了声，直接问他：“你妈，之前是不是找过星熠。”

两人又是一阵默契的沉默。

沈京墨听她和星熠拉锯，如同两个孩，笑声低朗：“喂？”

“别担心，”他说，“我妈那边，我会打好的，而且……”

“……”

“真会说大话。”

她不认为他妈妈真的会让星熠叫一声。

沉默了一会儿，他先打破了这冗长的平静，问她：“今天怎么样——”

他以前不是觉不到，而是不敢接受。

“我从不说大话。”他沉声地笑了，“陈旖旎，我从不说大话。”

“……”

陈旖旎拿他没办法，扬扬手，“拿来吧。”

小家伙三步两步地爬上她的床，将手机贴到她耳边，支着脑袋，期待地看着她，想听听爸爸妈妈要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