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还是一个人罢了……总是一个人……在这样从噩梦中惊醒的黎明……在每一天……由生至死……

最后一丝维系生命的呼，在剧痛中骤然断停，他就此陷了永无止境的噩梦里，人在帷帐之内猛地惊醒，在将亮的天中，腾坐起，痛裂，后背冷汗涔涔而下，有如落雨。

宇文泓忍耐着痛，缓缓匀平因惊梦而略显重的呼，埋首在膝前，一个人坐等天明，等着从一场噩梦，踏另一场噩梦，人坐榻上，却似在渊、冷沉下坠时，忽有女清柔之声响起，如一束天光，照亮在暗的渊上空，唤醒了千万年的沉寂。

父王来了，他抱着最后一丝悬线般的期待，等待父王救他回到人世间，却最终等来了一双冰冷残酷的双手，父王和蔼的面庞，也变得狰狞，他狠狠地掐着他的脖，双眸血红，冷音如铁，“你不是我的亲生儿！你是你母亲的耻辱！也是我的耻辱！你该死！！你就不该生在这世上！！你一早就该去死！！！”

年幼不知事时，他也曾以为母亲是他的，尽在这样信着的同时，也能隐隐觉到母亲待他，与大哥和四弟，隐有不同，后来，他渐渐长大，明白母亲表面的慈下，隐藏着的厌恶，明白母亲一句句关心话语的背后，实则每一句都在盼咒着他，不如死了的好。

……又一次噩梦罢了，总是这样的，黑夜为噩梦纠缠，在黎明时骤然惊醒，孤坐在帐内，直至天明……天明，也不过是醒着的噩梦罢了……

萧观音取来帕

朦胧醒转的萧观音，见宇文泓并没有好好睡着，而是埋首坐在榻上、鬓发汗的模样，于关切，坐起来询问，见他闻声抬起来，眸光幽亮，面上皆是汗意，像是从噩梦中惊醒不久似的，望着她的神情，也有些木木的。

……倒不如就此死了的好……

……倒颇像弟弟迦叶幼时，在她那里午睡惊梦时，愣愣坐起的模样……

“你怎么了？”

绝望，无尽的绝望，像不断上涌的冰，要令他窒息而死，他不甘心，他不甘心就此死去，拼命张，嘶哑发最后的声音，向他最后所信任的人、向他在这世间最后的亲人，呼喊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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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梦，又一次梦回幼时，年幼的他，因青枣时急切了些，被噎在中的枣，憋得满面紫胀、不过气来，直掐着自己的咙摔倒在地，等着不久前亲自洗净青枣、亲手喂他吃下的母亲，快来救他，却见母亲表面仓皇担忧的神情下，眸中隐现冷光，倒地的他看得清楚，那冰冷的眸光是在说，倒不如就此死了的好。

从噩梦中醒来的宇文泓，一手捂着青痛的额，如往日一般，微微侧首，向映着将亮天的室窗看去时，眸光轻扫过边，微一怔后，猛地想起昨夜今日之事，才算是真正消了困意，从梦中清醒过来，回到现实，想起自己已是有妇之夫，这榻上躺着的，不止他一个人。

倒不如就此死了的好，好像又变成了那个在濒死边缘、掐脖倒地的孩童，冷旁观的不止有母亲，还有他的一众兄弟们，他们在他边围如铁桶，让他无可逃，通通卸下了友善仁义的面，一张张血盆大、狰狞面容，与母亲一同盼着他就此死去，好分他的血，将他啃得渣也不剩，就像从未在这世间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