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想想，回京之后，如何面圣奏对吧。”

惜乎岳父带着女婿，想以姬相赠，也要有些。此时赠送姬，是不大相宜的。李丞相本人也要为小辈个榜样，也不曾收取。则谢麟、张起，也了一回正人君。

孟章来了兴趣：“怎么有趣了？”

张起一离开，谢麟便向孟章摇摇书：“世叔可读过此书？”

谢麟掩上书：“不是书有趣，是发现一个人，很有意思。”

谢麟又问张起：“少安呢？不趁此机会同借一本？免得再要劳烦一次？”

孟章一脸古怪地：“纵是，又如何？要是程灵的弟弟，这般关切倒也罢了。一个小女孩，她能什么？要你这么多的心思。”你心太多，用不完了吗？

丞相过境，各地的地方官岂有不迎来送往之理？李丞相一行，主客虽不算多，个个值得结。丞相、状元、新科士、公侯世……哪一个都份量颇足。本地官员无不酒佳肴，歌姬人，争相奉迎。

“能有什么？”谢麟的表情也古怪了起来，“我报与圣上，圣上回了三个字——知了。不如想一想，李丞相会给他的东床快婿，安排个什么样的位。”

酒佳肴倒还罢了，这姬……

谢麟放下筷，咳嗽一声：“我会计较这个吗？正事且忙不过来呢。世叔，好容易吃一顿清净饭呐，明天怕又有人来请了。”

“一笔颜，从多宝塔碑抠下来粘上去似的。他弟兄三人的字迹我都看过，不是。这弟兄仨，一个比一个貌，一个比一个……蠢，”谢麟吐一个评语，“他们船上，能这么的，只有程灵的妹妹。真是很有趣啊。”

“是这样，今天去借书，看到程家的书籍，那书箱，那么整齐，府库藏这样，并不稀奇。程家什么人家，这样的条理，可不简单。程家大娘，或许是因为要上京见齐王，近来见的几面，哪像个理事的人？然而他们家井井有条，是谁在？”

程犀长了一气：“家里有你接手，可省我许多事。”

谢麟慢悠悠地说：“真想带世叔去看一。”

孟章心里，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直到捧起饭碗，才想起来：“听张少安说，程灵的妹，见你不脸红？”你是不是因为人家没追捧你，你才……

孟章坐在他对面，问：“何以见得？”

等张起后悔完了，谢麟已经告辞，他也不好赖在人家船上，只得跟着一同回去。程犀与他们同往，临行前，拍了拍程素素的肩膀：“晚上我有话跟你讲。”

“好，给我。”程犀不说，程素素也打算这么的。

“不是程灵。”谢麟将书放到桌上，双后枕在脑后，“另有其人。”

孟章笑：“最痛的，该是程灵。”

谢麟笑着摇：“世叔，脑袋不用，会变笨的。世间哪有什么天生聪明之人？不过是拳不离手、曲不离罢了。遇到奇怪的事情，总要多想一想。否则，日后遇到要的事，也要疏忽过去了。”

程素素笑话他：“自己还说，以后有了大嫂，大嫂也会很能的。现在来拍我的，哼！”

张起连连摆手：“有你借了，我与你同看就是。让我自己挑，就……有些书，这里肯定是没有的，须得到京里去，嘿嘿嘿嘿。”说完，又觉得不妥，瞄了程素素一，只见小姑娘表情又十分坦然，好像并没有听懂他话中之意。心里了自己一掌——叫你忍不住胡扯。

“不能是他安排的吗？我看呐，他与你一般，总是在心，他比你心的事，还要多一些。”

谢麟才捧起碗，又抖得放下了

“怎么讲？”

程犀恶作戏地将她的发成个鸟窝：“就你嘴厉害！走，吃饭去！”

最惨确是程犀，姬，是不要想了，谈诗论，他也要表现。本地官员赠金，他要表现清廉，不可收。然而，他要娶妻，科甲前辈赠他新婚的贺礼，又不能不收。

程犀与她在小桌前对坐，接过茶来啜了一，问：“阿娘还好吗？”

想留些不会被收库房的“礼”，好提醒京中贵客不要忘了自己存在的本地官员，痛不已。只得甘词厚币，拿金银细充数。又要在酒宴上下功夫，且因李丞相、谢麟、程犀皆是科举，便又安排本地才前来作陪。

孟章无语地看着谢麟，“世间哪有天生聪明之人”？你说这话，好比皇帝喊着自己没权！被人知了，一定想打死你。

谢麟笑：“很有趣。”

“好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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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犀笑：“这是自然。”

孟章一瞧，摇：“这些方志，各地总有新的编撰，哪里来得及看？”

“程灵事很妥贴，所以我才劝你多与他结，不是坏事。”

程犀：“不错，我也有此意。还有一事，回京必要见故人的，你从现在起，就要盯着这件事了。阿娘平常过日，有条有理。逢到变，或可支持。然而这件事情，她心里过不去坎儿，我怕她心绪失常。”

“嗯？”

“字迹有古怪？”

程素素：“嗯，我也有事跟你商议。”

“还是老样，”程素素摸摸鼻，“我正要跟大哥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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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行一日，到得晚间，即在驿停下，程犀赶过船来找程素素。程素素的房门闭，程犀轻轻叫门，里面箱笼关合的声音响过，小青来开了门。程素素依旧一袍，见他过来，笑：“果然来了。”

“咱们回京了，阿娘的往事也都知了，是不是得与外公家通个气儿了？以往都是娘在办这件事，现在，我看，咱们是不是接过来？”

当一家人围着桌用饭，程玄拼命往一碗里夹菜的时候，并不知，另外一艘船上，正有人在议论他们。程素素更是想不到，自己被谢麟给称为“有意思”。

谢麟眯起睛，似在回忆：“封条，上面的字迹，不是程灵的。”

却说，谢麟回到船上便要去看书，张起不愿意枯坐陪读，自取了钓竿，在船上垂钓——正在行驶的船，连只虾也没钓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