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紫菡愁容满面，神思恍惚，似是没有听见我的话。我知，皇帝连封了两位嫔妃，她心里不自在。然而，我也不知该如何安她。良久，她忽然怔怔地落下泪来：“姑娘，婢要是能有一个孩该有多好。哪怕余生不得恩，婢也心满意足了。”

我挽起被风落的披帛，淡淡：“他的心思，咱们只看便是了，何必去猜？”

紫菡：“禁军统领邢大人的小邢茜仪姑娘，从前常来中陪伴太后练剑的那位。陛下今天午后亲自拟旨，命李公公去了邢府宣旨，册封邢姑娘为——什么嫔，择吉日。那个字我也不认得，只听陛下说叫玉嫔。”

从守坤来，芳馨忍不住：“姑娘从前就说过，史姑娘是皇后预备的嫔妃人选，如今果然应了，姑娘当真神算。”

紫菡好奇：“贵妃为何要走？”

我叹：“姑姑怎么说起这样的糊涂话？皇帝的恩情哪里能当真？前有慎嫔，后有皇后、张女御，姑姑还看不清么？况且我并不想嫔妃。”说着又笑，“我倒希望陛下能对易珠妹妹好些，如此后便安宁了，咱们又能多涨几个月例银了。”

皇后凝视着我，悠然：“本还以为，会是你先得册封，得筹。”

“玉嫔？”

芳馨：“婢倒觉得，颖嫔娘娘一蹙眉，便有两分周贵妃的模样。”

我不答，只是用银签扎了一片桃递于她：“人生苦短，你青正好，多思无益。”

我微微冷笑：“苏司纳是皇后去年暮监国的时候一手提上来的，在弹劾封司政一事上，是有功之臣。如今却因这样一件无聊的事情被圣上申斥。自然了，‘失之东隅，收之桑榆’[49]，皇后既然提议纳妃，陛下也不好拒绝。况且，颖嫔确是聪明貌，万中无一的女。”

皇后端然平和的神中，终于透不可抑制的悲凉和疲累，更有一丝莫名的满足。她吁了一气，缓缓坐了下来，叹：“以易珠的，一举成为嫔，已是恩遇颇了。本以为，她最多只是一个媛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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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菡撇一撇嘴，言又止，推了碗盘：“天气太，荤的素的，都吃不下。”

我叹：“因由都有吧……不过于易珠妹妹来说，不论什么因由，能被册封便好。”

芳馨笑：“婢见姑娘旧年说的事情一一应验，总是忍不住要说两句。”说罢又沉，“只是一直也未听闻先前陛下如何待见颖嫔，怎么忽然就册封了？”

我一笑：“傻妹妹，你吃不下，旁人胃却好。何必苦了自己？”

我淡淡：“颖嫔娘娘是要掌后的，若位分太低，恐压不住人。且颖嫔貌聪慧，想来陛下也是真心喜的。”

我更奇：“昨天史姑娘被册封为颖嫔的时候，我就在皇后里看着。就算昨夜不知，今天也尽知了。”

芳馨：“是苏姑娘的父亲，今日被申斥的那位大人？”

我只得：“你还年轻，总会有孩的。况且，昨天刚封了颖嫔，今天仍旧叫你服侍，可见还是将你放在心上的。”

史易珠被封为颖嫔的第二天傍晚，紫菡来漱玉斋看我，我便留她用晚膳。她神恹恹，似是兴致不，提着竹箸犹犹豫豫的，也不知要吃哪菜。我知她的心事，便用银匙舀了一勺白豆放在她的碗中，微笑：“这白豆炖髈，你若嫌腻，便只吃白豆好了。”

紫菡：“听说颖嫔娘娘又丽又聪明，皇上皇后都喜得很，婢如何比得。”我听她一味地说丧气话，便只笑笑，命人将饭菜都收了下去。紫菡发了一会儿呆，忽然问：“姑娘，为何陛下随便册封了颖嫔，而今日册封昱嫔却如此郑重，还亲自拟旨，命李公公去邢府宣旨？是因为昱嫔娘娘的贵么？”

紫菡：“是上日下立的那个字。”

皇后：“这话就妄自菲薄了。？易珠的又何尝贵了？是她自己争气罢了。”说罢指着几尺开外悄然盛放的昙，“你瞧，都开了。”

我一笑：“臣女低微，陋颜薄德，不敢妄想被册封。”

紫菡懊恼：“不是颖嫔娘娘的事情。是——”说着纨扇急摇，两鬓碎发飘如絮，“是邢姑娘的事情。”

我颔首：“想必是。”

我诧异：“邢姑娘，哪位邢姑娘？”

我叹：“邢姑娘是周贵妃的门弟，论武功，自然是十足十的一模一样，论气韵，也有几分相像。陛下既然肯去遇乔缅思贵妃，想来是真的放下了。遇见邢姑娘这样神似贵妃的人，怎能不动心？”我忽然想起一事来，“去年天的时候，陛下便见过邢姑娘在太后中舞剑，还颇问了两句。”

我迎着夜风，一气：“陛下虽然待颖嫔平常，但皇后赏识她。姑姑知苏司纳么？”

紫菡奇：“姑娘也知了？”

紫菡：“姑娘知的，自从周贵妃走后，陛下甚是恼怒，再也没有踏遇乔一步。今天不知怎的，去了一趟遇乔，在周贵妃的屋里坐了一会儿。一来便遇见邢姑娘从偏殿来，手里拿着一把周贵妃用过的长剑。邢姑娘没看见陛下，陛下也不叫惊了她。她拿着长剑在院里舞了一回，陛下这就看住了，圈儿都红了。回就下了圣旨。”

我心念一动，轻叹：“神似，不过是‘毋望之福’，又或是‘毋望之祸’[50]。”

我一笑，“可是她已经走了。”

紫菡：“婢总觉得，若周贵妃在里，是一定会的。”

我瞥了她一：“姑姑真是越来越沉不住气了。如今该称颖嫔才对。小心颖嫔娘娘扣你的月例银。”

芳馨：“圣上的心思，可真是越来越捉摸不透。”

去了。

芳馨：“婢只是替姑娘委屈。陛下明明……为什么偏偏封了她去？”

我柔声：“在这里，谁也不会永远得意。你不会，颖嫔不会，昱嫔不会，皇后也不会。”

我微笑：“原来是昱嫔。昱，乃是光明灿烂之意。这个封号好。她是如何被册封的？”

紫菡：“姑娘又念婢听不懂的话了。”

紫菡想了想，沉：“昱嫔娘娘定然更得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