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夜，炕上被褥已经被铺陈好，这人全躲厚重的棉被中，只半张脸在外，闭目合，气息微弱，似在熟睡。

至于貌若潘安，那就更一目了然啦！虞老爷虽是年近四旬，然而那张脸，气度清华，凤目修鼻，仍能让韶龄的女儿家看了红脸。再上那足有八尺的——那姿一如青竹般飘逸，没有半发福萎靡之态——那迎面走过来，真是让人不得不赞一句伟哉男！

提及这银钱，虞老爷风轻云淡的俊脸上却是有些挂不住。“囡囡，原是爹爹路过清平坊，看着这姑娘可怜，不忍心给糟蹋了，权当救人一命......”他伟岸的躯此时却有些畏缩，他低了咬了，复又抬看自己女儿，那模样委实可称得上羞带臊四字。

第2章傅晏的娘

虞楠裳一看见仁和当铺的大伙计礼泉也混在人堆里，忙唤了他来把手帕包着的凤给他：“请带这位去你们柜上取钱。”

外面的围观人等就炸开了：“哟，月里楼！清平坊里排的上号的青楼啊！”“虞老爷抬了个青楼女回来？这不能吧？”

如何这半天功夫，她就多了个姨娘？

虞楠裳最受不住自己爹这样。“爹即喜，那还有什么说的。”她笑笑：“不过五百两银而已，我这就去取来。”

急公好义不必说了，这街坊邻里间有什么为难的事儿，找虞老爷总没错，虞老爷从不自持份故作冷，而是真心实意把他们当街坊待——尽他们中大多数不过市井小民，而虞老爷，那是有举人的功名在的！

虞楠裳拿起这簪，轻轻摇下，听苏摇曳发清越撞击声，留恋地挲了一会儿，终究拿了手帕包起走了去。

“她受了重伤，现在神智还不清醒。”虞老爷捷地越过

外面围观街坊们已把虞老爷团团围住，东问西问，并有那等长妇人当即就想内室看看那给人老爷看上的人是长的怎样的容月貌。虞老爷只是一概拦住，连连作揖：“改日，改日……”

北人素喜阔朗，因此虞家小院说是小，倒也有一溜儿五间坐北朝南的正房，并东西各两间的厢房。五间正房，中间一间是正堂，西边两间是书房。这三间连通一起并未隔断。东边两间则是虞老爷的卧室。

据说是年轻的时候得罪了贵人，才导致虞老爷一直蜗居在这小小芦苇巷。还据说若不是贵人这遭事，虞老爷二十年前是该中状元的，到现在也得封侯拜相了。纵然这里的市井小民并无法与虞老爷探讨学问，但是虞老爷的举止谈吐却让他们信服：这人诚然是才八斗的！更勿论那陋巷外常常有车大的贵人和白面儒冠的学来往，对着虞家小院那扇黑漆门连连拜揖，称虞老爷为一代名士。

到现在虞楠裳已经一十七岁了，整整一十二年，虞老爷不说续弦，便是和妇人多说一句话也不肯。这般的洁自好，邻里们倒也并不都是夸赞的：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不得给自己留个儿百年后侍奉香火吗？不得给姑娘留个兄弟扶持么？

那簪足有半尺长，用金不下二两。簪是一只累金丝侧凤，那金丝工艺上佳且不必说，只看那凤衔着的一串长苏，打的一颗大珠足有鸽大小，光泽极好。下面分三缕珠串，皆是大小等同的圆小珠，一个个也有黄豆大。最底下却是用银底托住的金刚钻坠结住，那金刚钻的款式极少见，据说是西域的工艺切作四棱锥形，映着光一照，直闪人。

这见了虞楠裳，顿时前一亮：“哎呀呀，这是虞老爷家的千金？啧啧，这要是在我们月里楼……哎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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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楠裳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爹爹之前从未透过要纳妾的风，或是显什么痕迹。就今早去的时候也只提了提晚上的羊馅饺。

这事儿上邻里们认为是有资格劝一劝虞老爷的，然而劝了也有一十二年了，虞老爷从无松。

虞楠裳当即回了自己闺房，开了妆匣。这妆匣，乃紫檀木所制，盖上镶螺嵌珠，华非常，不似小家小该有之。妆匣之内，分五层分布数个大小不一的屉，便是三五整面也收纳的下的。然而此时一个个屉打开，皆是空空的，偶尔见一两只银簪绢。待到打开最后一层，才见一只华金簪。

把那打发了，又送走了街坊们，虞楠裳一气喝了一碗，这才顾得上去看看内室里的客到底是何等人才。

虞楠裳凑近想细看：约莫是个俊眉修的好模样，不过脸上脂粉的有些多，倒叫人看不真切……

小院外此刻停了一二人小轿，两个轿夫缩手缩脚地倚着院门歪着往里面瞅。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正盘旋于小院上空：“哎呀呀呀虞大老爷，小的一个人的大爷唉！您这何苦来哉呢？您说说，是您这五间小房值当五百两雪白银呢，还是这些破桌烂椅值当？得啦，您这还着急忙火地张罗个什么劲儿啊，趁早叫燕娘起，跟我回转月里楼去吧！”

虞楠裳此时也顾不得别的，她只知有人在奚落自己爹爹。“是谁在我家撒野？！”她拨开挡门的轿夫，疾步走了去。

而今日，毫无预兆地，平地一声雷，虞老爷纳妾了！

“放肆。”虞老爷薄轻吐两字，不怒而威。也是见惯贵人的，此时只觉得这虞老爷的威仪比那些公卿王侯也不遑多让。不由得收敛了嚣张气焰，缩成一团，只抱着椅兀自嘴：“小的不会说话，老爷小恕罪。只是这买人的银钱，还请赏了小的，好叫小的上，别脏了府上地方！”

众街坊有云，虞梅仁老爷四大好，急公好义，才八斗，貌若潘安，洁自好。

卧室里靠着南墙窗盘起一铺大炕。此时便在这炕上，躺了一个人。

这最后一声哎哟，是虞老爷动手赏了他一个大耳刮，直接把他从座上扇了下去。

大汪：“汪？”

哈？！”

“快回去看看!”等虞楠裳回过神来，她已被心又好奇的街坊簇拥着回了家中。

这样的男，自然得世上一等一的佳人。虞楠裳的母亲，贵，据见过的人说，那真是天仙一般的人儿。只是天妒红颜，生虞楠裳的时候伤了，捱了几年，在她五岁的时候到底是去了。

正门大开，一个鼠目猴腮的猥琐汉正大大咧咧地坐在正座之上，剔着牙斜着和虞老爷说话。虞楠裳的目光落在他上的绿角巾上：这原来是个下贱的！

地下闻言又缩了缩：原想这虞老爷名气虽大，不过一穷酸名士而已，岂料还当真有钱的，听听这五百两银完全不当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