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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看，让妙妙心中的疑惑更加了几分。

完了这一切，顾寻川便在妙妙的生命里消失了。那座和张家比邻的宅之中人去楼空，渐渐生了荒草，而顾夫人也偶尔只觉得一个名字就在她的嘴边转悠，可是无论她如何回忆，都想不起来那个名字到底是什么。

所以，顾寻川便在算天塔内这样的看着。他不敢错过任何一个细节，他像是这世上最为严苛的老岳父，用最挑剔的目光为妙妙甄别着。

为了防止自己被这个声音蛊惑，顾寻川将算天塔外设下了结界。这结界他如果想要打开，必承受断骨髓之痛。

妙妙的字写得很好，却不像是张家的任何人。当妙妙写下那一手张扬凛冽的字的时候，她的心重新浮现一抹怪异。

转而将一张纸铺在沈梧州面前，妙妙对他说：“小哥哥也写几个字让我学学嘛，夫都说你写字最有风骨了。”

定亲的对象是他们看着长大的沈家孩，一切都是顺理成章。因为知

妙妙其实也无法想象沈梧州这样温和宽厚的男会有一笔凛冽的字，不过在印证过这个猜想之后，她心中的疑惑不由的加了几分。

一个声音在告诉他，如果要忍受这个女孩离开他，看着她和别的男人相约白首，那还不如将之吞吃腹，咀嚼她的血，吞下她的骨骼，撕咬她的灵魂，让她化为自己之中的一分，再也和他分不开的好。

他实在是对妙妙很好的人，可以记住与妙妙有关的所有微小细节。譬如妙妙喜合芳斋的绿豆糕，沈梧州每一次都会绕过大半个城去帮她买回来。又譬如妙妙写了一张字，他总会郑重其事的帮着妙妙裱起来，宛若珍宝一般。

沈梧州生过“要是我先遇见张家小就好了，一切都会不同”的念。那个念算不上是执念，不过却也很分明和烈。因此，顾寻川想要篡改他的记忆十分轻易，不需要费什么功夫，他便让沈梧州以为自己真的是和妙妙一长大了。而沈梧州他对妙妙的喜是始终存在的，只是一直隐忍而克制，所以顾寻川并不需要去造沈梧州的这情。

可是这样的字……妙妙在心中将所有可能的人都过了一遍，先是父亲与几位叔叔，再是几个兄长，可是妙妙思来想去，还是不知家中谁能写这样的字来。忽然看见了一旁站着的沈梧州，妙妙忽然福至心灵，于是上来找沈梧州印证了。

锦鸾郡主及笄的那一天，张家和皇都很闹，作为妙妙的闺中密友，洛千山和李锦瑜担任了她及笄礼的赞者，而她家举行及笄礼的地却是在皇之中。张家璨璨和这个小妹妹年岁相差颇大，与其说是姊妹，却更有几分母女的意味掺杂其中。璨璨最是疼惜这个小妹妹，自然不会错过妙妙人生之中的每一个环节。

这样的小小要求，若是能博小姑娘一笑，沈梧州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于是他抬腕，写下了“氓之蚩蚩，抱布贸丝”这八个字。

那是顾寻川自己的声音。顾寻川本就是天生地养的灵，吞下半天之后便是与天地同寿，本就不存在“心”这个说法，可是顾寻川知，如今这能够听到自己的声音，而那个声音还一直在蛊惑着他的情况，便是和寻常的修士的心没有什么区别。

沈梧州是个君，并没有对妙妙太过无礼的地方。可是他每一次靠近妙妙，顾寻川的心就无端生几分暴戾。顾寻川只觉得自己仿佛被撕裂了一般，理智上，他知如今这局面是他自己造成的，是他帮着妙妙下的选择，是对妙妙最好的方式。

沈梧州的字的确很有风骨，可是沉稳内敛，字外圆内方。他的字宛若他的人，对外圆温和，对内却有着自己的恪守与持。

张家人都心中清楚，今日他家妙妙不仅仅是及笄，而且还要定下亲事，只等她到了二九年华，便要嫁人妇。

只是他的中还残存着小姑娘的鲜血的味，如今的情况也已经不由得顾寻川犹豫了。狠了狠心，顾寻川在算天塔之中制造了一个幻境。

第一次，顾寻川为他的小红鸾选定的人是沈梧州。他让沈梧州代替了自己的位置。将自己从众人的记忆之中抹去，顾寻川为所有人植了另一段记忆。

氓之蚩蚩，抱布贸丝，匪来贸丝，来即我谋。

在顾寻川制造的这场幻境之中，妙妙渐渐的苏醒过来，也在沈梧州的外祖父的心调养之下，很快就恢复了往日的健康和活力。

顾寻川无法改变一个人的个，却可以人为的编织另一记忆。那是一个没有“顾寻川”的世界，而在那个世界之中，他的小姑娘只要一睁，就会发现自己有一个青梅竹的小哥哥。只不过，她的小哥哥不再是顾寻川，而是沈梧州。

妙妙也是熟读诗经的人，沈梧州虽然说得隐晦，可是对于他来说，这已经是十分大胆的暗示了。仔细想一想，男的这蓄的表达缠绵骨，却也合情合理。可是为什么，自己总觉得那么奇怪呢？想不通的妙妙伸手戳了戳自己又想要皱起来的眉，她定睛去看沈梧州的笔。

——他的确不知谁最合适，可是他可以试。

——他不舍得他的小姑娘受一苦，更无法忍受，那痛苦和伤害是自己带来的。

妙妙在书墨之上颇有一些造诣，虽然有“医人不自医”的说话，不过妙妙还是能从自己的字迹上看得来，教她习字之人应当是个男。毕竟，那恍若扑面而来的凌厉之气，如何是闺阁女能够写来的？

这是沈梧州的蓄，他真正想说的哪里是什么“抱布贸丝”，重分明在后面那一句“来即我谋”上面。妙妙很快便会及笄，他们两家本就是故，而他又是和妙妙青梅竹的一起长大，所以等到了妙妙及笄那一天他们小定，一切都仿佛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因为这是对沈梧州的考验，所以如今发生的一切，对于那些凡人来说，都是一场大梦而已，他们的梦醒时分，梦中的一切便会忘得一二净。而沈梧州若是不合适，顾寻川还将重复如今的动作，直到为妙妙试来她真正的“良”为止。

至若其他人，篡改一下他们的记忆对顾寻川来说也不是难事。

她的字，也不像是沈梧州的。

沈梧州已经朝为官，虽然只是七品中书令，不过每天为皇帝起草公文依旧是很忙的。只是这样忙碌的时候，沈梧州还是每一天都会在下朝之后拐过来看妙妙。

可是理智只是一方面，在透过镜看着妙妙边发生的一切的时候，顾寻川就总有一想要毁灭的冲动。

只是妙妙再要疑惑，她也终归还是要及笄了。

可惜依旧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