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城的第一日，燕绥兵分外凌厉的炮火便给了唐军一次凶猛的打击，更要命的是燕绥的斩首队，那些满机关分外轻捷的斩首队员，单兵战力抵得上百人，在炮火的掩护下，他们登城墙的成功率比寻常士兵大得多。

我听来了。

之前那些日记，我的愿望大多是与你有关，此刻，就许我自己的最后一个愿望吧。

我愿东堂海晏河清，无人犯我边疆，忠臣良将无恙，百姓和睦安康。

希望你早日下船。

最后的攻城战开始了。

我愿情册一卷未完结，恩情义如长。

而悍勇的长川军已经在易人离的亲自带领下，踩着特制的登墙靴，拉着勾索，蹭蹭便爬到了城墙上方，易人离半空跃起，衣袖一挥刀光如雪卷向扑上的唐情。

而本该被调走的京畿大营，却本没走远，一直隐藏在附近的山之中，燕绥到来之后，趁唐军城迎战，背后包抄夹击，致使唐军损伤惨重，不得不急收缩回城，自此开始了漫长的攻城战。

这将是我在这卷轴上写下的最后一次记录。

这艘船古老、腐朽、陈旧、很多零件都已经散落，手们没经过风浪捶打还各怀心思，看似威风凛凛称霸于海上，其实只要一次风暴便能被彻底摧毁。

我是琴人，可我对不住这世间最为洁妙的乐理。

城下万军仰首，便见天边风云涌动，那墙似乎要倾斜着压下来。

而他飞起的衣袖，飘开的绦带，甚至被风掠起的发丝，都能照一定的韵律击中那些锣鼓磬钟，起清越嘹亮之音。

琴、筝、阮、琵琶、月琴、箜篌、箫、笛、陨、笙、鼓、钹、锣、响木、碰铃、板胡、二胡、唢呐、编钟……乃至少见的尺八、筚篥、田螺笛、乌、树拉、竹号……从古至今，从汉族到异族，光琴就有扬琴、独弦琴、柳琴、三弦等，箫有排箫凤箫，阮分大阮小阮，鼓分为排鼓板鼓铜鼓大小鼓象脚鼓，钟分为磬、錞于、勾鑃……各乐，很多人们一辈都未曾见识过，大大小小数十件，在城上摆开了一个浩然大阵。

慕之死了。

你这个掌舵人，不可能不明白这是一艘怎样的船。

随即琴声起，铮然于编钟之音中，明亮亢而又和谐畅，唐羡之城抚琴，黑底明黄龙纹的披风卷起，击打在青铜编钟之上。城墙上便起大风，似有透明音波动，所经之，燕绥军队好不容易搭上的云梯齐齐断裂，坠落尘埃。

……

而在那夜大雨里，当你走到我前时，这个卷轴就结束了。

风暴已至。

卷轴轻轻地落在地上，再被一双染血的手捡起，唐羡之将卷轴缓缓卷起，再珍重地放在离心最近的地方。

却在此时，唐羡之推琴起，手一扬，不知何时他十指都已经上了扳指一般的圆环，圆环上有不止一条柔韧的丝线，丝线有的带勾，有的坠着玉珠，有的尖锐如三棱，有的浑圆如小锤。

而唐羡之便盘膝坐于这乐大阵中间。

太始帝始终没有下城。

于是竟然在这瞬间同时，钟声鼓声各琴声箫声同响，击打弹拨奏拉弦齐上！而这些音多而不，畅如，节奏和谐，赫然成一首优华丽又豪壮阔大的曲调！

你听来了吗？

唐家已经牺牲了太多人，这是一艘注定会拖着所有人下的船。

……

X月X日，雨

唐羡之。

这是我最后的，唯一的愿望。

我愿和燕绥从此摆脱这筹谋算计，山海云游，且放白鹿青崖上。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如同之前唐易联军猛力攻击湖州一样，现在被攻击的换成了天京城里唐军。

每个人都仰，望定城

太始元年二月初一，宜王燕绥率军近二十万，一路穿州过郡，围天京。

而唐羡之一边分心顾着这许多乐，一边撮作啸，啸却无声，只是凝成一细长的风，依次掠过上那些悬吊着的箫笛陨，穿过那些暗音乐至理的孔，便次第发各或幽咽，或明亮，或悠扬、或低沉的音调来。

……

你不可能不知，那么，你是怎么想的呢？

……

他抬起，城下，投石机的飞石在空中划无数凌厉的弧线，而炮火在黑的炮筒里吐无数刺的火。

这世上无人可以一次演奏这许多乐，一开始摆来的时候城上城下都瞠目结，还以为要安排一支乐队来演，结果唐羡之一人独坐，衣袖飞，以编钟一声浑然可惊天地的厚重之音，开场了这一曲浩大的一人独奏乐群。

我知了。

而我还在船上。

小臻。

一方面是小楼全剑手都守在了城墙上，而与之合的，是太始帝亲自在城，摆开了乐大阵。

我到今日才知她的世和她那悲剧的一生。

城上城下，再次万众无声，连攻击都暂时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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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世外仙音不当染红尘浑浊有污清听，而这些年，我从你的音乐里，听了越来越多的沉重压抑和疲惫。

……

群心思各异，勾心斗角的猪队友前行，你不累吗？

……

她想必也希望你好好活这一生。

你纵容保护她，替她收拾烂摊，也比常人对她严厉，并不她。以前我觉得你们兄妹关系太淡漠了些，现在我想，你若对她太好，反而令人骨悚然，你的心情想必也是复杂的，就算没当她是亲妹，但也是希望她能好好活这一生的吧。

X月X日，晴

一人成一阵。

编钟起首，浑厚怆然，如巍巍万军，披执锐，星月于城上。

拨弦的手一旦拨人心，琴的指一旦起暗，那些音乐，也不过是浊世之音。

你当初给我这个卷轴，让我许下我所有的愿望，但我心里明白，从很久以前，这些愿望便注定不能完成了。

我愿君莫晓还在我侧，林飞白未曾战死，周沅芷抱得男人归，唐慕之嫁得如意郎，单一令依旧大司空，谢折枝可以再见他的娘娘。

编钟响起第一声，城已经爬上来的斩首队员便齐齐栽落。

编钟离得最远，诸弦拨乐则围周一圈，竹类奏乐则以线悬吊在，也低低吊了一圈，打击乐在弦拨乐外一圈，也低低宛如一面墙。

他十指连挥，那些丝线便齐齐绷直，有条不紊地分别击打在不同乐上，坠珠的敲亮锣钹，栓锤的擂响铜鼓，带勾的拨动三弦二胡琵琶，三棱的穿过阮瑟筝……而在他手指弹动之间，有些丝线依旧笔直，有些丝线忽然又下，勾缠回绕，如无数双手携着闪动的光影拨弦，那些棱角玉珠便在那些弦上泠泠奏不同的音来。

……

我愿这浩浩世间，皇族俯脸看众生；我愿这茫茫红尘，再无世家凌人上。我愿争夺权者死于权，我愿忠心为民者无需丰碑，只要在我里活成最好的模样。

小臻。

小臻。

但他们也未能第一时间登上城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