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气说到这里，汪孚林只觉得燥。这并不仅仅是此时说了一大堆话的缘故，而是因为在张居正那边，待客的茶全都被他用来蘸着写字了。可就在这时候，旁边适时送来了一杯温度刚刚好的茶，知是小北，他想也不想就接过来咕嘟咕嘟一气喝了，随即才长长吁了一气。

但是，对于他这样睿智的人来说，更会充分考虑一，那就是之前皇上对我的笼络，就连冯保都没有察觉，我却告诉了他，那么至少从目前来看，我是倾向于他的。否则我只要安心将张家情报一一传去，然后在他面前装心腹，何必甘冒大险，多此一举？”

“但今天之后，我在元辅面前，恐怕要更加小心翼翼了。双面间谍这存在，得好，可以取信双方，得不好，却可能引火烧！”

能够到这四百多年前走一回，搅动了这一桩桩一件件的大风云，边一直都有人支持帮助，他还有什么可怕的？

“像我这会惹事的人，媳妇还真得有一颗壮到极的心脏才行。”

“你能意识到这一，我就放心啦。”小北笑得睛都眯起来了，随即给汪孚林脱下了外那件大衣裳，这才轻声说，“而且，两边谁轻谁重，关键时刻要什么样的取舍，这些都非常重要，只要你不是只看到表面风光，而是还注意到了背面的风险，那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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则，你怎么不送信回家，让爹娘孩们暂且避一避？”

次日，得到了汪孚林通风报信的程乃轩

“皇上已经在忌惮元辅，意图夺权。元辅也已经通过我，充分认识到了这一。虽说元辅是极其势的人，看他对付政敌就能看得来，但是，大明朝前前后后这么多首辅，看似也有大权独揽之人，比如说严嵩，但实质上只不过代行皇权，只要圣意扭转，那么纵使再权势滔天也会一夕崩塌。所以，大明从前没有真正意义的权臣，因为在我看来，权臣的最大标志不是在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而是在于能够压制皇帝。”

“呵呵，知夫莫若妻。”汪孚林笑了一声，终于轻轻松手。

“他会对皇上的执意先让步，同时让我一步靠近皇上，得到皇上的赏识和嘉许，然后趁机试探皇上的真实反应，包括对他这个元辅到底什么打算。当然，与此同时，对于我这个在两边左右逢源的角，就如同我对锦衣卫北镇抚司的郭宝和陈梁一样，他也会产生犹疑，也就是不信任。

汪孚林笑着把妻揽怀里，从昨天到今天就一直在加速运转的心脏仿佛也恢复了几分平静。

一气说到这里，汪孚林稍稍一顿，声音又低沉了一些：“从这一层意义上来说，元辅是第一个，大明开国以来第一个权臣。而同样是幼主登基，英宗和武宗的时候，都不存在文官层面上，能够压制皇帝的权臣，有的只是王振和刘瑾这样的权阉。所以，哪怕中有李太后和冯保反反复复清洗皇上边的人，可皇上自己是要读书读史的，他会联想不到霍光和王莽？而元辅既然知皇上在笼络我，锦衣卫的刘守有在监视我，他再见到今天这张手书，那么最大的可能只有一个。”

小北知，汪孚林要的不是回答，也不是附和，只是一个纾解压力的倾听者，因此，她没有说话，而是坐在那里，静静地听着丈夫的倾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