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日着端雅肃正的竹青细锦袍，此刻又面无表情，衬得眉目冷峻、清贵威严，再不是之前那温柔随和的模样。

“有事？”严怀朗眉梢微挑，一脸清冷的坦。

还是好看的，就是……有凶。

此番沾着严大人的光，自不必再费心去寻客栈，一行人直接了邺城的官驿。

车厢内极静，角落里的小炉上，铜壶内传慵懒的咕噜声。

“得去府衙办些事，办完就回来。”

不过，她的祖父曾教过她，每个人骨里都有许多面貌，应对不同的人、不同的事，有时甚至不必刻意，自然就会有不同。她料想这名少年约莫是严怀朗的晚辈或下属，所以他在这少年面前就得端着威严。

这哪里是车，本就是一间会走路的书房吧？

绛紫衣袍的少年专心看着手中卷册，严怀朗也自箧中两本书册来，慢条斯理地翻阅着。

对座的少年闻声抬，满好奇：“怎么……”

抬觑见对座的少年还是一副用功的模样，月佼不忍打扰，便歪凑近自己左侧的严怀朗，小声，“我能趴在桌上吗？”

心知她定是方才被吓到，他抿了抿，眸中闪过一丝懊恼。

舍人应下。

本想在路上向严怀朗求教一些事，可她不知同行那名少年的份，一时也不敢贸然开，可把她给憋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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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胆真大，”紫衣少年敷衍地对月佼竖了个大拇指，“居然敢过问他的行踪，了不起了不起。”

少年如老鼠被猫盯上似的，疾如闪电般举手中的书册，挡住他那冒着寒气的目光，躲在书页后如捣蒜：“在看呢，在看呢。”

自打了车厢后，月佼就发现严怀朗周的气势蓦地冷峻沉毅起来，仿佛之前那个温柔和善的严怀朗是另一个人假冒的。

“看完了？”严怀朗收回手臂坐正，冷嗖嗖一个刀朝少年飞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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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望着她，中既惊且喜的神，却在见到跟在她后来的严怀朗后背脊一凛，飞快将目光转回手中的卷册上，一副专注凝神的模样。

月佼，忍不住关切：“你去哪儿？”

月佼偷偷撇了撇嘴。

待严怀朗走后，那紫衣少年瞬间如被撕掉定符似的，勾腰驼背地跟在官驿舍人后与月佼并行，满脸写着“生无可恋”。

本也不是大事，月佼便没有想，老老实实走向桌案右侧，小心翼翼地上了坐榻，在里侧的锦垫上侧跽坐。

她说话时离他耳畔略近，严怀朗僵着脖往后躲了躲，，耳蓦地通红。

正难受的月佼并没有发现他的异样，见他了，便将单手横在桌上，额抵住手臂，闭目忍痛。

那看起来似乎漫不经心的动作，却像是将月佼揽在了臂弯里。

难以言说的痛楚让月佼再也沉思不下去了，她微皱了眉，偷偷抬手向小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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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总觉得这少年仿佛有些面熟，就是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宽敞的车厢内，最里有可容五、六人的坐榻；榻上铺了好几个梅青织锦垫；贴着后方车整整齐齐垒了一排雅的柳编书箧，还有两个似是放置杂的金漆描楠木矮柜。

果然如严怀朗所说，车在午时之后驶邺城。

月佼正要过去与少年并排而坐，后的人却状似无意地抬了一下手臂，不轻不重地将她往桌案右侧的方向挡了挡。她诧异地回，见严怀朗一脸平静，中甚至有“你看我什么”的淡淡疑惑。

“也不是不能问，”紫衣少年挠了挠，皱眉看着月佼，“你不觉得他很凶吗？”

见她原本惨白兮兮的双颊乍添绯，汪汪的眸像受惊又不敢动弹的小动一般，呆呆瞪着自己，严怀朗瞥开，面无表情，动作慢条斯理。

“过了午时邺城，用饭之后我会问你一些问题，若你答不上来，”严怀朗一脸冷峻地对着那少年，“那就恭喜了。”

坐榻正中有一张小桌案，一名着绛紫窄袖武服的少年正手执卷册端坐在桌案左侧。

说起那个少年……

官驿的舍人领他们去房间各自安置了行李，又领着去用饭。

月佼悄悄抬起，自手臂上半对恹恹无力的乌黑眸，自以为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对方。

之前她看到的那个温柔又和气的严大人，其实是障法吧？

于是她也不给人添麻烦，乖乖窝在座上想事情。

月佼心中微讶，端礼貌浅笑，朝那转看过来的少年轻轻颔首。

那句冷若千年寒冰的“恭喜”不但使那少年瑟瑟发抖，连月佼都觉得后脖颈一凉，忙不迭地又趴回桌上。

背后蓦地一沉，惊得月佼赶忙坐直了，扭一看，是严怀朗展臂越过她后背去书箧中取书册。

片刻后，车，终于启程了。

严怀朗目不斜视地翻着手中书册，余光却见侧那个趴在桌上的家伙只了小半脸，正自以为隐蔽地拿半只滴溜溜乌眸谨慎地打量着自己。

严怀朗跟过来，若无其事地坐在了月佼左手边。

这辆车外观看上去并不奢华，可月佼撩开车帘躬内后，却忍不住愣了愣。

“是有一，”月佼不解地回视他，“但也……还好。你好像很怕他？”

背后仿佛搁了烧红的烙铁，似有惊人的气隔了厚厚的冬衣灼得月佼周。

严怀朗自了飞沙镇后一直很严肃，全程冷漠脸，可月佼知他是个好

月佼咬，摇了摇，怎么想都觉得他是故意的。毕竟这坐榻足够宽敞，先前他第一次取书时并没有碰到她；可她又想不他有什么理由要故意碰到自己，只好在心中安自己，他一定是不小心的。

她早有京求学的打算，这一年里在追踪天门的途中，也曾不动声地打探过京中的一些情形。

不过那时她怕被人察觉自己的意图，通常只能装作闲聊的样提上几句，加之她所遇到的那些江湖人大多对官学的事并不关心，因此她所知实在有限。

过了一会儿，月佼忍不住心中好奇，悄悄半只打量着侧的严怀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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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佼诧异地眨眨：“不能问的吗？”

严怀朗又对月佼：“今日在此过夜，用过饭后先歇着，有什么事晚些谈。”

严怀朗对那舍人：“先带他们二人过去。”

她心中默念着“江湖儿女不拘小节”，绷直了腰不敢动，只默默瞪着他，期待他赶拿完书就坐回去。

山林间长大的孩大多如小动一般，仿佛天生有时灵时不灵的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