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多法师听昙罗伽的决心和意志。

“我不地狱，谁地狱。以战止战，虽战可也。”

禁卫军把他们拦在大殿外。

法台之上，昙罗伽端坐于佛像前，一袭雪白金纹袈裟，唱祷超度经文，周似有佛光笼罩，气度洁优雅，嗓音清冷宛转。

怒火一一消散。

“她知我，懂我，于我共历风雨，砥砺前行，我面对她时，念不止，贪嗔痴起，心境无法平和，念经之时，亦不能遏制。我曾以为，此生永堕地狱，唯有死后才能成全自己的私心。她回来的一刹那，我便知晓，这执念已经肺腑，刻骨铭心。”

……

“我率军杀敌，铸下无数杀孽，当受责罚。”

瑶英没吭声。

昙罗伽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看着佛像，淡淡地：“一日为沙门中人，一日当遵守戒律。”

提多法师愣住，皱纹密布的脸抖动了几下，几乎站立不稳。

瑶英，她记得以前也是如此，大战过后，昙罗伽会主持法会，诵经祈福。

昙罗伽一言不发。

缘觉躬：“请卫国公宽心，王寺内外都有禁卫军把守，寺中僧人和到场的百姓绝不敢为难公主。”

广场法台，经幡飘扬，鬘环绕，香炉吐烟，薄雾氤氲，数百支银烛熊熊燃烧，将台照得灿烂辉煌。

“公主，王请您去王寺一趟。”

“幼时，我见朝中大臣勾心斗角，只顾前利益，百姓生活困顿，饱受战之苦，曾对师尊说，愿竭尽一生，平定世，让王远离战火。”

昙罗伽神淡然，目光却很定：“万法唯心，一念心，一切万行，明心见，见成佛。我和寺中僧人所选的原本就不同，既不同，无需同路。”

瑶英心里正在担心昙罗伽，写完一封信，拍拍手，“你带路吧。”

梵钟、金鼓、磬、钲鼓、铙钹依次响起，梵音阵阵。

昙罗伽角微微一扯：

着法衣的众僧立在法台下，跟着一起诵经。

李仲虔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滋味，欣，骄傲，还有一丝丝的惆怅。

法台下人涌动，黑压压一大片，整座城的百姓全都来了。他们合十拜礼，默念逝去亲人的名字，中泪。

庄严的法事结束，众人低拭泪。

一个时辰后，缘觉找了过来。

李仲虔皱眉，问：“去王寺什么？”

提多法师浑直颤：“那王为何要放弃自己的？”

诵经声如千江万河汇大海，凝聚成浩瀚的浪涛。

他停顿了一会儿，“这是我最后一次领罚。”

他冷哼一声：“以你现在的份，郎君随你挑，你真中意他，没事可以来王看看他，其他的就别想了，我的妹夫不能是一个和尚！”

百姓们茫然四顾，面面相觑，抬脚跟上他，呼唤他的法号。

提多法师长长地叹气，朝昙罗伽行礼。

她和李仲虔去了别院，召集人，清人数，收集各方情报，送一封封信件，指挥远在昌的达发布诏令，安排兵去各地接回被羁押的民。

他记得自己信念，消弭战火，让王长治久安，兵销革偃。

“您难要因为世人的不理解，就放弃自己修行了多年的？您天资聪颖，是我见过最有天分和慧的人，是波罗留支最得意的弟，您若能专心研究佛理，日后必成释门伟，中途而弃，何其可惜！”

他已经沉沦在当中，无时不刻渴望着她，不必再自欺欺人。

提多法师一怔。

掣肘，无拘无束。海都阿陵率领十万联军围攻圣城，她上想到利用这个时机攻打他的宗主国，把他困在王，一举剿灭他剩下的兵力，彻底斩草除，同时让西军立威，扫清西军的障碍，而不是带着西军冒冒失失地赶过来救援。

现在王人都知昙罗伽对瑶英动了男女之情，让她去王寺，那些信众发起狂来怎么办？

“二十几载，我肩负王，潜心修，不敢有丝毫怠慢……我无愧于王，无愧于信念，唯独愧对一人。”

提多法师长叹一声，缓缓地：“王，百姓和僧人都已经知您摄政王的份，您拯救万民于火，仍然是百姓心目中的佛，您不该受罚。”

昙罗伽合十盘：“何为？”

缘觉回答说：“寺中僧人在王寺大殿前的广场设了场，供奉佛陀，今天下午，王要前去主持法会，带领众僧为死去的将士祈福，超度亡魂，全城百姓都要前去祷祝。”

“若要断绝念，再不与她相见，我这一生，将如一空壳，毫无乐趣可言。”

昙罗伽走大殿，袈裟上闪动的金光如皱起的波，抬起，仰望殿堂里金光灿灿的佛陀，双手合十。

昙罗伽起，碧眸环视一圈，眸光清清淡淡，在信众、僧人们的注目中，放下手中的锡杖，一步一步走下台，朝佛殿走去。

他还是王的佛，信众们敬仰他崇拜他，可以容忍他和文昭公主继续来往。

“王……”他反应过来，神情沉痛，“赛桑耳将军由寺中僧兵亲手诛杀……寺主他们不想重蹈覆辙，所以才会在得知您是摄政王后惊慌失措，听信赤玛公主他们的话，以为您失去理智，滥杀无辜……百姓都被瞒在鼓里，他们不懂朝政，不知王室内纠葛，自然无法理解王的苦心……”

王寺。

昙罗伽望着佛像，缓缓地：“千江有千江月，月如佛，千江如众生，佛在人心，月照江，无所不映，每一条江都能映照明月，我如千江，亦有我的佛，我的明月，我的。”

明月早就长大了，从前，他保护幼小的妹妹，后来，一直是妹妹在保护他这个哥哥。

“世人疑我、厌我，众僧鄙我、笑我，于我而言，如过云烟。”

缘觉骑迎上前，领着两人先去别院休息。

“法师呢？他也该休息了。”瑶英。

“生如朝，不在沙门，我也能修我的。”

他以天下苍生为己任，一人担负起整个王，一手佛珠、一手钢刀并没有让他摇摆疑惑，他始终记得自己的信念和责任，所以，当他动了时，同样意志定。

“王……”提多法师叹，“文昭公主对您的情意，对王的恩德，已经传遍王，您贵为佛，与她结合，世人不会再阻挠辱骂。”

军中将领、留守圣城的官员、诸酋长、随援军一起从各地赶来的领主和他国使者也都在台下叩拜，念诵经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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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里也燃了数支烛火，青烟弥漫，维那提多法师站在佛殿前，手中拄着铜杖，苍老的面孔透几分悲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