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当然是使唤不动。

这当然不是很下得来台。

但她手脚并用费神折腾了一座陷阱，竟运气极好地抓住了一只蠢笨的灰野兔，便一路心情极好地抱在怀里回到了山岩下面。

只可惜这既不是她的，也不是她家厨的，更不是里御膳房的，谢危这些天也绝不提除了学琴、学文之外别的话题，就好像他与姜雪宁之间，除却师生关系外，的确没有什么旁的关系了。

她愁眉苦脸，小声地抱怨起来：“早知如此，当时谢先生拿走的时候，我就不该那般大方。连我自己都没吃几片呢……”

“……”

她既怕别人觉着她是乡野丫京丢脸，也怕别人因此瞧不起她，是以即便落难了也还想使唤使唤谢危，叫他去摘些野果来吃，打些猎充饥。

这好像也是事实。

姜雪宁已经知自己是姜府的嫡女了。

谢危是君，是圣人。

这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谢先生？”

毕竟上回的桃片糕太让人记忆刻了。

所以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

遇到山匪之后，他们落山野之间，不知其他人音信，甚至都不知怎样才能走困境。

不过……

当时谢危病得还不严重，看上去只是有些虚弱，还伴着从他刚与她同路上京时便有的咳嗽，恹恹模样，不很搭理人。

君远庖厨，便如有些地方女不得祠堂一般，是世家大族最森严的规矩之一。

她站在那里不回答。

车，自中发，一去往勇毅侯府。

可大约是姜雪宁抱得舒服，没一会儿它就安然地待在她怀里了。

眨了眨，望着谢危回不过神。

“你说谢先生？”

其实他似乎是在思考什么比落难更严重的事情，好像了另个世界似的。可姜雪宁那时看不明白，只当此人十分不给自己面，因此还有些恼羞成怒。

但姜雪宁那时也没别的办法，脑袋里转着转着便行为自己找好了理由：这病秧走两步就要倒的模样，别说去抓个什么山野兔，就是去摘些野果，说不准一个踉跄都能在林野里摔断，到那时她岂不是还要琢磨怎么背这人一起走？那可划不来。

蹄声哒哒，车厢轻轻摇晃。

才一上车她就抱住了那大大的引枕，问姜雪宁：“宁，她们都不让我跟你说话，也不让我来找你，这些天可差馋死我了！那桃片糕，还有没有呀？”

谢危等了她有一会儿，待天都暗下来时，大约是知她回答不了，便没有再问，而是小心地将那张琴放到了一个妥帖不受风雨的角落，才走到一旁

姜雪宁长的睫搭了下来，一时竟有些恍惚。

姜雪宁也念叨好几天了呢。

周宝樱一张小脸顿时垮了下来。

山野里的笨兔没有见过人，刚被抓的时候，还死命扑腾。

自落困境之后，谢危便抱着他的琴斜放在膝上，坐在那块坍塌下来的山岩上，看着山岭之间渐暗的天光。

反正嘴里有东西吃，手里有棋下，便能两耳不闻窗外事，不折腾地坐上一整天。

谢危听见声音，终于转过来看了她一，也看了她怀里抱着的兔一，那神里是超尘的淡漠，甚至也许有那么一丁儿的怜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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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忍不住兴地向上面坐着的谢危炫耀：“看！我抓到的兔，乖不乖？”

周宝樱也糊里糊涂，对这些好像没所谓。

山谷，如同幽囚。

尘封在她前世陈旧记忆里的那些事，忽然渐渐在迷雾中变得清晰起来。

旁的什么声音他都好像听不见。

沈芷衣本说要与姜雪宁一走，但临发前又被萧太后叫去，只好让她们先去，自己晚些再到。

姜雪宁终于意识到自己哪里错了。

周宝樱一张包脸还有些气鼓鼓的：“我都没想到，谢先生竟然是这样的人！他问起桃片糕，我又不能不回答，读书之前爹爹还教过要尊重师长，我便请他尝一尝。原以为他只拿一片，哪里知他把剩下的全拿走了，还问我有什么不对！人家自己都舍不得吃……”

那一瞬间，她整个人都僵下来。

所以姜雪宁越发不敢过问什么，只恐又有哪里得不对怒了他，又或者对那腹之上的事情表现得太切，招致他想起旧事，忌惮上她。

因为，直到谢危问这一句，她才忽然想起：抓这只兔来，是为了果腹，她和谢危已经有些时辰没吃东西了，很饿，很饿。

姜雪宁还伸手摸着它柔顺的。

冬日山林里并没有果实。

此刻她坐在车内，也有些无奈，淡淡地笑了一笑，回周宝樱：“没有了，就那一些，分过一半给你后，剩下的我都吃了。”

“啊。”周宝樱了，有些茫然模样，接着又瘪嘴委屈起来，，“宁你不知，你上回给我的桃片糕，我拿回去吃了几片，剩下的那些，晚上睡之前数了一遍才装纸袋，想留着第二天再吃的。结果没想到第二天偷偷跑到殿外吃的时候，被谢先生撞见。”

姜雪宁忽地一怔。

但那时她还只是个乡下野丫，既不知他的份，也不懂这劳什的规矩，听了府里那些来接她的人说的话，一直都没有怀疑过，只当他真是什么往京城投奔姜府去的远房表少爷。

于是田庄上那些在京中贵人们看来十分不的本事，终于派上了用场。

这一来，姜雪宁便刚巧与周宝樱同车。

不得已只好自己去了。

对方却不过是个八竿打不到一块儿的远房亲戚。

这回居然同车，周宝樱还手舞足蹈兴了一阵。

经过上回“借糕”的事情后，两人的关系便近了不少。但陈淑仪、姚惜等人好像很介意周宝樱对姜雪宁的好，老怕这小姑娘被她这狐狸给拐骗走了似的，甭是在奉宸殿学，还是在仰止斋小聚，都把周宝樱给拽着，对姜雪宁十分防备。

谢危平静地问她：“生火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