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知意付过钱，看见陈声自觉接过了塑料袋，跟在他后往外走时，底一片浅浅淡淡的笑意。

虽然大多是“嗯”、“哦”、“对”之类的。

细沙钻人字拖里，咸海风在面上、发间，她看着他被风得有些鼓鼓的棉质T恤，蓦地一笑。

“千真万确。”她信誓旦旦。

路知意：“……”

“……”

路知意一愣，追上去，“为什么不想听了？”

陈声脚步一顿，走得慢了半拍。

下一秒，路知意轻声说：“这几年，你过得好吗？”

陈声，“不用了，一件事就成。”

“路知意，你的坦诚就像个笑话。”

陈声没笑。

路知意走在他侧，继续回答在超市里没有回答的问题：“因为这些我早该对你说，但从前自尊心太，总盼着下一次，总以为还有机会说——”

她选好东西，打算往收银台走，刚弯腰要去拎篮，就被陈声先一步拿走。

一路回到基地门，沙滩上海风阵阵，浪拍岸。

陈声自认是个小气的人，斤斤计较、锱铢必较——这八个字是她总结的，他全认了。

陈声面一松，瞥她一，“嗯。”

他呼急促，听着海，听着风声，听着她在他

“不考虑。”

她低看着两人成双成对的影，“……哪知后来已经来不及了。”

说话间，两人已走到收银台。

她声从容，仿佛并非在说着什么难于启齿的家事，而是与老友谈笑风生。

理发店外，男人盯着她，淡淡地说：“这别剪了。”

她一愣，立狗似的补充：“将来你要是有需要，我给你、上刀山下火海——”

生活的动力是什么？——路知意。

“生活的动力——”她认真想了想，刚想厚颜无耻地说一句“是你”，就被陈声不耐烦地打断了。

“什么事？你尽说。”

也许是满天星辰，也许是浪阵阵，路知意忽然找到些许勇气，停下了聒噪而没有意义的独白，叫住了拎着塑料袋沉默着往前走的人。

陈声默不作声，半晌，笑了两声，声音有些哑，“你说呢？”

踏大门，走在滨城的街上，侧是海滨城市特有的棕榈树。

他说：“够了，不想听了。”

四个字，叫陈声立在海边，动弹不得。

行，她算是看明白了，他就是想让她不痛快。

但路知意自己解释了下去。

谈话终止。

这样的对白，究竟是因为余情未了，还是因为如今他是她的队长，她想要将过去一笔勾销，从此两人相安无事、好好相，所以妥协讨好？

对视片刻，她冲他笑，“行，那我今天就不剪了。”

说完就快步往前走。

路知意一路狗似的找话说，也许是她终于听话不剪发了，陈声看着心情不错，居然也有一搭没一搭回应了她。

“最近的目标，应该是尽快团队生活，早日参与行动，不只是作为一个旁观者，而是真正作为一名救援队队员。”

“蓉城也好，滨城也行，总之不在原待着了。”

收银员一一刷过条码，将东西放塑料袋，抬笑：“你好，一共是两百三十七元。”

纵使她也对他余情未了，他的地位也永远不会是第一。

他与她对视着，试图从她里看什么。

男人脚下一停，没有回，等待她的下文。

“是。最想要完成的事情是什么，最近的目标是什么，生活的动力是什么。这些愿望。”

真是可笑，真是不公平。在他的蓝图里，她永远是第一位。可在她的人生里，他到底算什么？

路知意想了想，俏一笑。

“我爸和小姑姑还在冷碛镇，我想早把他们接来。”

回去的路上没有绕路，两人经过了那家理发店。

说到最后，她讨好地冲他笑。

夜幕低垂，星辰无限。

最后才是他。

陈声一顿，“买房？”

陈声默不作声听着，半晌，笑了两声，“那你现在又为什么说给我听？”

他若无其事往超市走，克制住自己追问的心情，只说了一个字：“哦。”

现在和从前，本没什么两样。

路知意停下了脚步，对陈声说：“队长，你先回去吧，今天谢谢你帮我这么多忙了，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一切仿佛又回到从前。

“镇上太小，我爸那过去，人人都知。我想他抬起好好过日，而不是被冠以杀人犯的名号，被无知幼童指指，别人对他稍加好颜，他就仿佛受了人天大恩惠似的，活得窝又没底气。”

“队长！”

“像吗？”她心里一阵刺痛，但还是笑了，扭看着他，“要是能博你一笑，那也不错。”

所以他烦躁至极。

她说？

但总好过她自言自语。

“愿望？”

她还问他为什么。

“……要不你在考虑考虑？”

“因为要坦诚。”

“我很想你。”

“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怎么，刚才说过的话，这会儿就不用了？”

思及至此，陈声平静地问她：“路知意，你现在的愿望是什么？”

“队长，换一个要求，成吗？这发太长，实在麻烦。”

为什么？

连日来的冷言冷语、针锋相对，今日终于消减下去。就算是不共天的仇敌，也没那力时时刻刻都竖起浑的刺，动不动拼个你死我活，更何况他们不是仇敌。

陈声侧目，看她片刻。

婆妈妈的？我也想走商场看上什么就买什么，可我还要攒钱买房。”

最近的目标是什么？——路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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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声低看着她，淡淡地说：“如此大恩，一句谢谢就完事了？”

夜下的海岸线极长，一路蜿蜒到无边夜中，消失在视线尽。

她想了想，试忽而一笑，答非所问。

“当真？”

两人继续往回走。

“不换，就这一个。”

她的回答一定会是：“小姑姑，爸爸。”

陈声觉得自己陷一个怪圈，他毫不怀疑要是哪天他问路知意一句：“我和你小姑姑、你爸一起掉里，你先救谁？”

“接到哪？”

同样的问题如果放在他上，他的回答永远只有三个字。

“最想要完成的事情，就是刚才说的那样，早存够钱，把我爸爸和小姑姑接大山，换一个环境，将来过上好日。”

最想要完成的事情是什么？——路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