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绘应了一声，微笑着起去开了窗。夏日晨风涌来，樱娘趴在矮案对面，看她阿爷收拾卷宗，又看她阿爷变一张纸来，给她写字帖。

他看着许稷远去的背影叹一声：“我这个弟弟啊，甚么都好，就是太能吃亏，可怜哪！”

她洗了脸，坐到妆台前麻利整理了发，施了淡淡脂，看着镜中人却觉有些陌生。

“阿爷很累吗？”她一张脸上透着虎虎生机，与练绘说：“我想让阿娘教我写字，可阿娘说自己写得不好看不愿教……阿爷能写张字帖给我吗？”

她像个寻常宦门夫人持着家务，安排每日膳，理开支账务，侍奉长辈教导孩，有条不紊，尽职尽责。

小娃接下，咧开嘴就表了大决心：“我会给三叔养老的！”

次日许稷临走前，他又装了一堆滋补山货给她，再三叮嘱：“你都是虚耗得太厉害才这样，一定要记得吃，等天凉快啊，多炖些吃吃，养好了才能事记住没！王娘如今不能替你持内务，你自己一个人不能太将就，往后旬休无事就到这来吧。”

他叨叨个不停，许稷骑上驴都要走了，他仍在不停说，最后还是被妻拉住，这才止住了话。

屋内气氛瞬时闹起来，许山妻将晚饭端上桌，一家人兴兴吃了饭，到最后许山也没有问过许稷一句仕途上的事。

千缨起往厨舍去，她前脚走，小樱娘就翻坐起来，费力挪过足凳，站上去够洗脸。她磨蹭磨蹭将自己收拾妥当，溜房门就去找练绘。练绘昨夜忙到很晚，这时听得动静从满案卷宗中撑起，睁开就瞥见樱娘溜了来。

他并不在乎弟弟是否可以大官，只是希望弟弟康健。年纪轻轻就白了发，手伸来惨白细瘦，本没甚么血，这才值得心疼。

时辰不早，千缨过来喊练绘吃早饭，走到门，就恰看到如此一幕。

夏日天亮得早，但百官们仍是天蒙蒙亮就要起来，免得上朝迟到。

那面目比几年前看起来更清丽净，也添了些因年龄增长带来的从容，毕竟她不再是当年那个一不如意就会逃家门曲江的轻率家伙了。因为樱娘，因为这些年遇见的许多事，她谅了为人的难，也懂得了生命的可贵，更清楚自己应该甚么。

她等于直白说自己不能生，许山一听自己弟弟竟有此隐疾，顿时不知是安好还是劝他求医好，最后瞥见在角落里玩耍的亲儿，招呼过来大方与许稷：“不要，往后他给你养老。”

这日更鼓声过了没多久，樱娘翻了个，八爪鱼似的手脚缠住千缨不放。千缨见时辰不早，轻手轻脚挪开她的手脚，将薄毯拖上来盖住她肚，小心翼翼下了床，迅速掖好床帐免得有蚊飞去。

练老夫人对她极好，简直当成亲女儿；练绘也对她极敬重贴，她看得他努力想要一个好丈夫，但这些都不是急于一时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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尴尬抓抓脑袋：“成婚几年了也没能有个孩，我不能耽误她。”

乖巧小娃赶抬唤了声“三叔”，许稷伸手他脑袋，递了见面礼过去。

她抬起来要敲门的手就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