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旁边的夫人是她的表，拍拍她的手背，压低声数落：“想作践她何时不行？非得当这么多外人的面，被人传去多丢份儿！”

——那夫人也是嫁过两回人的，被她爹给了一纸休书，这便是一文

虽说刘夫人是个庶女，可她生母刚生下她早早去了，自生就养在正房夫人膝下，比嫡女也差不得什么。而她如今所嫁的那家也不低，她那夫君自娶了她，像真的沾了福气一般，一路平步青云，好些年前便在朝中任了要职。

知她说得是被休弃再嫁的事，她的表也不说话了。别人都说她这表妹命好，第二回嫁人还能嫁得那么好，儿女全了，命格贵，还提携了夫君平步青云，公婆更是好得没话说。可谁还记得她曾经是怎么熬过来的？

她表戳了她脑袋一下，嗔：“就你理多！”

话落刘夫人又微微笑了，“直到遇上奉怀，我这才明白，人活这一世何必顾忌他人言语？还是要活一个逍遥自在。好不容易碰上她一回，我就图一个嘴痛快，把她说得下不来台，心中便觉舒坦，别人怎么看？”

忍不住想：难真是因为自己没见过世面？可转念想想自己也是三品左副都御史的孙女，在这京城也算不上差啊！

天下女哪有不惜自己容颜的？这破了相，梅妆都遮不住，只能眉心坠遮着。连往事的酸辛也全被遮住了一般，再不说苦痛，只留下光鲜给别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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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刘夫人又怎么会惧方家？几个小辈还不是随她拿？

“我从前大门不十几年，也不过被人赞了一句守矩知礼。哪怕遇上那般惨痛的事，除了冷嘲讽，又何曾听旁人唏嘘半句？”她指指额前的眉心坠，轻嗤了一声：“老有人羡慕这额饰珍贵，可我何曾稀罕这玩意儿！”

可该恨还是恨，以前糟践过的她的那两人都在蓟州呆着，见不着也就不去想；知那两人死在城破之际，心中还兴。如今那两人的闺女来了京城，她怎么能不好好招待一二呢？

她额上时常着个眉心坠儿，许多夫人都觉得漂亮，却也只有亲近之人才知——这是当年被方青廷休弃，她一时气不过，两人争执时被他狠狠推到了桌角，当当正正磕了这么一下，额便留下了一个浅浅凹陷的伤痕。

看了都觉得污睛的东西，她们却还跟珍宝一样捧着。

她们却不知这刘夫人可不是一般人，她的父亲乃是吏尚书，当初刘家若不是看在位居左副都御史的方老爷的是监察弹劾，想要打通都察院的上下关节，又怎么舍得把了大心思养十几年的闺女送过去？

方筠瑶看着她走远的背影，眸中却一蔓上别样的神采，连落胎后脸上积了两月的些许沉颓惫懒之都一扫而光。

“曾经所嫁非人才能长得这心，怎么不得把下半辈活好？若是天天听那些长妇絮叨，我早被她们唾沫星淹死了！”

她每每想起旧事，总是慨颇，心中有怨又恨，却也有庆幸——若不是被方青廷那混账甩了一纸休书，还遇不上如今这般好的夫君呢？

刘夫人知她是为自己好，亲亲挽了她的手，随手指了一样叫人包起，送到哪哪府上，这便起离去了。

方家却只有一个方老爷撑着，唯有长和次挂了个闲官，却也不堪大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