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俨也不难为她，帮着她回忆：“公主可还记得你十一岁时，跟着一位苏绣大家学了大半年绣艺？每三日上一次课，每六日一副作业。”

江俨一本正经答：“红素说她事多繁忙，牵风说她绣活不好，絮晚说她神不好不好。她们说公主没有新的香可换了，属下就接了这活儿。”

公主的发质柔，一乌发并不十分垂顺。在自己中她又乐得自在，往往是自己随手梳个发式，发的发没梳齐整，几发微微翘起，看得江俨心更了。手上动作不由慢了下来，勉克制住了想要伸手帮她理顺的冲动。

江俨收回心神，轻轻浅浅地“恩”了一声，低继续动作了。

江俨的手微微打了个颤，得想要躲开却又忍住了。

每颜的彩线上都穿了一针，一会用这个针，一会用那个针。公主看得缭，不由颦了眉：“你别了，这个很费睛的，再说我也不缺香。”

江俨眸中似有笑意飞快闪过，“公主不缺香，可属下想给公主。”

江俨在外守夜，看着烛火一直亮到时，直到烛火熄灭才能松气。既生气公主不顾，又心疼她熬夜。如此纠结了几天，索自己去学了刺绣。

“你‘恩’什么？”公主好奇问他。

江俨坐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上放着个针线盒，里面盛着许多线团。他两手的袖都卷一截，手中正拿着一块绸布飞针走线。江俨十指修长，手背骨分明，随着手指翻飞，好几颜的彩线便缠绕在他手中，十分得好看。

却见江俨已经绣了大半，针法妙细致，彩绚丽明亮，各颜的彩线细匀称地排列在绸布上，密密匝匝，连凸起的线都看不见。站在前的那只孔雀尾羽展开了一半，半张半拖在后，长长的尾羽上羽层层叠叠，错落有致。那孔雀神明亮，似乎在像另一只得瑟自己丽的尾羽，巧夺天工，绣得十分灵动。

“你这是……在什么？”若不是亲所见，容婉玗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江俨的绣活比她自己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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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婉玗暗自咬牙——这几个丫！真是胆大得连自己都敢戏了！她颦了眉尖：“你别听她们胡说，她们就是看你老实好欺负。”

公主被他说得一怔，回过神来忍不住红了脸：饭洗衣什么的，哪儿用得到他一个男？

线挪回书上，吩咐了一句：“你别站着了，坐下吧，想看书就随便找本看看。”

每次老师布置了课业下来，她都十分张，偏偏公主自己光还，一向严于律己，绣来绣去怎么看都不满意，只能一遍遍重新来过。

他在一旁飞针走线，公主也看不书了，索搬了个红木小凳坐到他旁边看。那块小小的锦绸上竟连着六颜的彩线，细得跟发丝差不多，用的应该是最细的真丝线。

看了一会儿，公主心中一动——她也见过不少绣图，孔雀寓意吉祥，通常绣娘绣的时候都讲究成双成对，往往凑成一对雌雄。而江俨绣的两只都是尾羽十分漂亮的绿孔雀，故而这两只都是雄孔雀。

公主盯着书上的文字看了好久也没翻过这一页，许久都听不到江俨那边的动静，忍不住想要抬看看他在什么。

——忘了？莫不成自己应该知？公主回想了一会儿，实在想不起来了。

容婉玗惊讶：“是给我的？”江俨看着她，诧异，似乎在问：不然还能给谁？

容婉玗听他一提醒就想起来了——她琴棋书画都学得快，偏偏刺绣成了她的克星，那年母后生辰的时候她绣了一幅小小的桌上屏风。尺寸不怎么规整，却也了许多心思，年纪小小的公主自己看了还有得意。偏偏里的娘娘们见了后笑作一团，连带着母后也被这屏风逗乐了。

江俨又是一本正经：“公主也可以欺负属下老实。”眸中似有隐隐笑意，还特意补充：“属下会饭、洗衣、刺绣、下棋……”江俨想说自己还会很多其他的事，只是一时半会儿只想到这几样，别的想不到了，便正了容：“公主需要的属下都会，便是不会的也可以去学。”

——江俨这两日说话确实奇奇怪怪的……公主有担忧地想，想完了又微微翘起了角。

——给谁？容婉玗忍不住想问，话到嘴边了又觉得自己没有问的立场。只好换了句更委婉的话问他：“你香什么？”

“恩？可以什么？”公主莫名其妙。

不由有忧心，江俨这两日说话事古古怪怪的。忧心过后，又默默想：不过这觉还不错……

江俨停下动作，正：“香。”

这一看望去不由吃了一大惊——

见惯了女葱白细指执针，乍一见到江俨这般英武大的男儿坐在一个小杌上绣，公主心里不由生两分微妙的奇异。

江俨量，即便是坐下也比公主一截，低看她的时候只能看到公主乌黑的发。她为了看清楚又凑得极近，浅浅的鼻息轻飘飘地落在江俨手上，似乎一下就能到心里去。

作为公主近侍，公主上

江俨闷不吭声沉默须臾，不知想了些什么，忽然莫名其妙说了一句：“公主也可以。”

江俨顺从地坐下了。

凑过一看，他绣的竟是两只绿孔雀。孔雀尾羽颜错杂，她都从来没敢试着绣过，何况是在这小小一块绸布上，绣两枝梅都觉得不够宽敞，如何能绣得孔雀？

被嘲笑了一通，容婉玗难得生起了几分好心，她还偏不信自己有学不好的东西，就央着母后从外请了一位苏绣大家来教她。

可公主于刺绣一事上着实没半天分，先前自己描了样绣朵绣只鸟还勉能看，如今这地地的苏绣要的却是实打实的功夫。明明整整齐齐码好的彩线到了她手中很快就能成一团，绣的东西摆在苏绣大师的成品旁边，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公主自己看了都觉得脸。

江俨手下动作一滞，侧过脸看着公主，低声反问了一句：“公主忘了？”

这是怕她想起徐肃会难过吗？心中一，忍不住问：“你什么时候学得刺绣？”

多年练武拿剑的手自然笨得不像样，手指上的茧常常勾丝绸，江俨便拿矬磨掉了手上多年的老茧，还偷偷买了姑娘家才用的梨膏手，每天手上都一梨膏的香味儿，闹了不少笑话。

白天去太学院上完课，拿着针线忙碌一下午也不过绣半寸，常常支着熬夜到时。看着红素牵风和几个小丫都坐在屋里陪着她一起熬夜，公主又不忍心，往往趁她们都睡下，这才起灯自己赶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