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毅了红梅阁，骑上驴，一路疾驰，回到了馆驿。

去掉了陆炳，凭着刚愎自用的李默，去搬倒老谋算的严嵩，简直是痴人说梦。

别的事情唐毅不敢说，论起权谋算计，论起对嘉靖的了解，十个李默加起来也不是严嵩的对手，真正的变数就落在陆炳上。可是凭着他和陆炳的几次接，此人貌似大，但是却有些银样鑞枪。

而胡宗宪，文采不及唐顺之，军务不及王忬，威望不及张经，其余私德更是天差地远，他就像是一柄钝刀，没有神剑的锋芒，却直指心，一团麻，顷刻斩断。

这样的人，别拥有多大的权力，真正刺刀见红的时候，他就没了用。

“算！”胡宗宪毫不迟疑说：“我已经观察了两年时间，想了两年，我有足够的策略解决东南的倭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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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宗宪情洋溢地说着，唐毅的嘴张得老大，胡宗宪所说，不正是自己和老师唐顺之讨论的问题吗？胡宗宪光之毒辣，简直让人惊叹。

大勇气，大魄力！

“半洲公危矣！”

闷坐了一会儿，唐毅站起，“成了，我这就去嘉兴，想办法劝说半洲公。梅林兄，我也奉劝你一句，别跟严党走的太近，赵文华不是能长久的人！”

唐毅冲来二话不说，拉起徐渭就到了里间，徐渭还不情愿，“呀呀呀，再大战三百回合！”

胡宗宪慷慨激昂：“我若是掌握东南，就会推动恢复市舶司，即便不成，也要默许商贸往来，只要作坊运转起来，失业的织工就会重新有活，不会铤而走险，桑农的生丝也有销路，不会饿肚。他们收增加，朝廷就能加税，就能有更多银练兵。没有了破产织工和农的支持，这是釜底薪，加军备，这是增加我们的力量，两手策略，一一，就好比一个磨盘，一面让倭寇来源更少，一面杀死的倭寇更多。有个三两年，倭寇就会变成弩之末，王直和徐海之，都是商人本，一旦觉得抢掠变得吃亏，就会动摇，就会妥协，到了那时候，倭寇之也就彻底平息了！”

唐毅颓然长叹一声，猛地望着胡宗宪，怒：“姓胡的，如果张堂真的惨死，你继而蹿起，有朝一日，你也不会有好下场。事留一线，以后好见面。要怎么保住半洲公，你给我拿一个主意。”

放在平时，胡宗宪的这番论，唐毅要给他拍掌，可是如今唐毅只有烈的愤怒，他拍案而起，叱问：“你说他们都不行，那你算得上擎天之，大明神剑吗？”

雄哉！胡梅林！

“哈哈哈，我说的不是

唐毅圈泛红，他还能说什么，就算胡宗宪不去弹劾张经，以赵文华的作风，他也会上书，接下来张经的去留和生死，就看京城的博弈。简单说也就是严阁老和李太宰的较量，或许还有徐阁老。

等唐毅一开，他就老实，仔细听完之后，浑被汗透，半晌才颓然长叹，“行之，胡宗宪真是个人啊！”

其实诸如唐顺之，甚至王忬，或许也有张经，这个时代最优秀的官员，他们不是看不东南的所在，而是不敢及“祖制”二字。而选择了绕而行，结果废了九二虎之力，越绕越远，问题越来越多……

“哼，我想来是我的，你想来是替你自己赎罪，明白吗？”

事到如今，唐毅万分肯定，平定倭寇的重任必定要指望着胡宗宪，除此之外，再无第二人选。

不是唐毅编排陆炳，作为有史以来最大的锦衣卫，陆炳的手段权力都毋庸置疑。可惜有一，比起纪纲，钱宁，江彬这些凶名滔天的前辈，陆炳缺少了最宝贵的自我意识。

胡宗宪不知吗，他一清二楚，可他还是义无反顾。和那些把自己的名声放在第一位的所谓正人君比起来，胡宗宪光芒万丈，盛无数！

“行之，我以为张堂首先要的是上书陛下，把东南的情况说一遍，而后把他军的方略也送上去，让陛下御览。在旨意下达之前，最好能够兵不动，只有如此，才能保住他的命，最多就是致仕回家，行之以为如何？”

唐毅闷想了想，胡宗宪说的不错，张经之所以被猜忌，就是因为和嘉靖沟通太少，一切都自作主张，没有顾忌嘉靖的面，惹来了老板的不快，也给了严嵩见针的机会。

“行之老弟，你智计无双，还用得着老哥吗？”

“嗯，此人光明磊落，心怀大局，的确是英豪。”

是什么事情都不了，要他又何用？就以东南为例，每年耗费粮饷百万，最可怕的不是贪污了多少，而是策略变来变去，从朱纨到王忬，从王忬到张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想法，变来变去，一来一回之间，几百万的军饷就化为泡影，数年之功毁于一旦，倭寇越剿越多，老百姓损失越来越大，如此看来，东南需要的不是清官，而是一个吏！”

胡宗宪乖乖低下，思索了好一会儿。

“终于见到比我还狂妄的人，你说吧，我倒要听听！”

“那好，就请行之老弟品评一二。”胡宗宪说：“有人认为倭起于市舶司，要我说，恰恰相反，市舶司被废，才是倭不可控制的源。这个源不解决，哪怕是扑灭了前的倭寇，朝廷的压力一旦送下来，倭寇势必重新猖獗。而且以我之见，废除市舶司是最愚蠢的举动，放着每年几千万两银的贸易收不要，死捧着祖宗律条，和拿着金饭碗要饭有什么区别？”

心态一变，唐毅越发同情起胡宗宪，这样一位注定标榜史册的人，这样一位心怀天下苍生的大英雄，大豪杰，竟然要以勾结党，同党同合污，开启他的伟大事业，真真是讽刺！

嚯，一个小小秀才，竟然不把二品大员放在里，是该说他狂妄，还是无知呢！都不是，唐毅就有这个本钱，不说别的，他现在着钦差的名，虽然满世界拉仇恨，可是他有上奏的机会，而且他又和赵文华经历过绑架，如果唐毅跟嘉靖说什么，赵文华还真够危险的。

正好徐渭和戚继光凑在一起下象棋，只听棋噼里啪啦作响，车冲踩，炮声隆隆，小小的棋盘愣是让这二位了千军万的气势。

更让人叹服的是胡宗宪的勇气，他竟然说没有市舶司，也要默许走私！你到底知不知，海禁是朱元璋定下了的祖制，是万古不易的东西！

说白了他就是嘉靖的提线木偶，嘉靖让他凶他才敢凶，嘉靖不让，他就是一条乖乖的哈狗，或许也正是如此，陆炳才能一直稳坐宝座。

一想到这里，胡宗宪的汗珠也了下来，心说幸亏和唐毅沟通了，要不然这小发起疯来，那可真就玉石俱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