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明亮的灯光里低下，嘴角仍然挂着微笑，只是略一停顿，复又抬说：“我前一阵就知你在A公司了。有一次偶然搜了搜中国区员工通讯录，就看见你的名字和照片。”他停了停，忽而又笑：“只是，你什么时候改的名？Amyu是个什么鬼名字？”

“Amyu。”他微笑着叫她，有一促狭的神。

七八年过去，理所当然再见应该亦是朋友。

Amyu是个什么鬼名字，这事和贺某人有关。

第2章从过去到现在（2）

她颇气馁：“了百分之八十，简师太忽然拍板说砍掉，我一介蝼蚁，能有什么办法。”

那时候她即将大学毕业，正到面试找工作，而那时贺某人还在A公司任职。堂姜芷蓁把她的简历郑重地投给了贺宇川，贺宇川就顺手给了公司的HR。HR看了看她的简历，问贺某人：“姜芷啥？这字是念‘凡’吗？”

HR也委屈：“这字估计没几个人认识吧。有英文名吗？方便面试的时候别叫错。”

有时候她也知不应该，可一不小心又在贺宇川面前吐苦，其实每次她也不指望在他嘴里能听到什么好话。果然，他“嗬”了一声，隔着电话也想象得到他不以为然的神情：“就你这平，还指望比中等更好？”

外面是华灯初上的傍晚。新兴的CBD商务区，不远就是Z大的老校区，那时候这里是一片苍茫荒芜，如今是光溢彩变幻无常的都市，其中如站在璀璨银河的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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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这一刻她才确定，他应该是早就看见她了。

结果她又躲过了一劫。不知从哪里冒来一个同事，半路截住沈奕衡聊起了什么。她总不好长时间瞪着他看，长舒一气低继续改代码，再一抬，他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也笑了笑，静静站在澄黄的灯光下，不再说什么。

没事偶然搜一搜通讯录也能搜到她的名字，这是什么鬼缘分。至于Amyu是个什么鬼名字，又和某人有关，说来话长。

她低一顿，没有答话，电梯也正好缓缓停了下来。她要去一层大厅，而他要去地下车库，他说：“要不要送你一程？”她笑着拒绝：“我住得近，走几步就到。”

不知是哪里了脚，还是被他听了端倪。他一顿，问：“你能有什么事？大闸蟹也引不起你的兴趣，是今天有什么不兴的事？”

她此刻才知这一整天自己都在躲避什么。五年来每一天太升起，她都觉得是胜利。世事殊难预料，她最怕回到原，面对过去的那个自己。

她那样呆呆望着前方，停顿了十秒，心里冒一个念：这一次，大概，很可能，是躲不过去了。

A-M-Y-U，“芃”字的五笔输，结果她就成了人所众知的Amyu，贺某人嘴里偶尔的“姜很烦”。

也许她真是多虑了，他可能本还没有看见她。

他拖长了声音“哦”了一声，漫不经心的语调叫她灰心。傍晚六多钟，门时忘了开灯，房间里一片灰冷。她最不喜求人，可偶尔也会弱，叹气说：“贺宇川，你们公司还招人

屏幕上转去远方，有那么一刻的不适应，她也没看清那人的脸，只觉得他微笑着，也正望向她的方向。

这是一个不是问题的问题。他们两个都清楚地知，他刚国时还给她打了几个电话，发过几个视频，是她主动中断了联系，拉黑了他的QQ，删掉了他所有联络方式。她连忙转换了话题，叹：“怎么会这么巧，再怎样也没想到我们会到同一间公司，同一层楼里工作。”

至于究竟为什么要躲，她自己也觉得不可理喻。大学同校两年，她和沈奕衡相得算是愉快，后来沈奕衡毕业，计划国造，她还去送过他，说过再见保重，祝你幸福之类的话，全程都很心平气和。

包里的手机嘶嘶地震动，她拿起来一看，屏幕上显示“贺某人”三个大字。她没有接，一把将手机扔回包里，继续在回家的路上漫步。

他习惯了傲视群雄，天底下只有他一个人无所不能。象他这样的人，天生不是在大公司里混的材料。她也想要开损他几句，他已经问：“年初你不是在写一个新的feature（功能），写完了也够拿个‘超目标’了吧？又被你搞砸了？”

她无奈，只好说：“告诉她我今晚有事，晚饭不来了。”

电话里嘶嘶一阵杂音，似乎有人回找人，转瞬又回来：“姜芷蓁正在厨房蒸大闸蟹，估计现在没空理你。”

“事先联系，”他扬眉，顿一顿说：“你会理我吗？”

今天有什么不兴的事吗？也确实有。她懒懒地平躺在床上，踢掉鞋，仰视天板：“年中考评的结果来了，又只是个中等。”

改完最后一段代码，发提的指令，外面已经渐渐天黑。洗手间的白灼灯光总照得人脸惨白。她在洗手间的镜里审视自己，白肤尖下，眉若远山，目如漆，和以前一样瘦削的肩膀，上着。虽然脸是苍白了些，但不过是七八年而已，总不至于到认不来的地步。真要说有什么大的改变，也许是神，以前那青激扬，不知妥协的锐利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过一天算一天的淡然随。

回到自己的公寓，她一栽倒在床上，给姜芷蓁打电话，接起来的却是男人的声音：“这都几了，你在哪儿？”

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又是周五，电梯间里也已经没了人。大厦三十几层，电梯从一楼慢悠悠升上来，她等了许久才等到。她走电梯，亮下楼的灯，电梯门刚要关上，后又有人走上来。她回一看，个，蓝衬衫卡其，背着黑的电脑包，斜靠在电梯墙边的栏杆上，看见她回过来，朝她齿而笑。

车在边缓慢经过，周五年轻的人群正在赶去约会的途中。五年如一日，她每天走同样的路上下班，最喜孤一人的这段时间。最初搬来这里时，到都是尘土飞扬的工地，街还很荒凉，她几乎是看着这个区一一沧海变成桑田。比如那家拉面馆，前年才搬到这里，去年隔才添了那家星克。拐过一个弯，是上个月才开张的哈达斯，大玻璃窗里，黄的灯光下，一对情侣挤在小方桌边，挨着吃同一杯冰淇淋。

据说某人很不耐烦，语气相当不友好：“拜托，念‘朋’，朋友的朋。”

某人就说：“A-M-Y-U，Amyu。”

她终于摆再见亦是朋友的样，也微笑说：“沈奕衡。什么时候回的国？怎么也不事先联系一下。”

她没好气地回答：“叫你妈听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