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杨一善一直犹豫要不要同江行说。不说怕这孩一直记挂着，心中不安。说了她总觉着有些残忍，原来当初死江昌的只是区区十八两。

“你爹？杨大善人吗？杨大善人是个好人”，江行说着打了个酒嗝，微微闭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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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量皱眉，“杨一，胡说些什么呢。这才喝几杯，就醉成这样”。

“让他说，我想听。江行，你继续说”。

“吴量，吴量你知吗，杨家祖上就是发国难财起的家。我爹更是年少有为，赌坊、馆不知开了多少，都开到江城去了”。杨一善哼笑了一声，颇有些自嘲，“我们杨家人骨里刻着的就是谋、是利，哪有什么善。魏先行想的没错，我爹事必有所图，只是不知他当年散尽家财所图为何？只我自己是个自欺欺人的傻，上午我还说魏家夫人两面三刀，我自己又比她到哪里去？整日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我之前还总看不上李盛岩，觉着他蛮横霸，其实想来，我若是他或许更加荒唐。他今日对我诸多为难，我连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魏先行不过说了句实话，我却不择言，伤人伤己。我也不过是个欺怕的小人”。

江行见杨一善低着，听地神，便继续说，“姑娘说杨家人骨里就是谋、是利。杨家本就是商贾，谋和利有什么错？就像将士他们就得要打打杀杀。这些和你善不善也并不冲突。杨老爷我不好置评，但是姑娘你谋也好，利也好，你又可曾害过旁人？”。

“你？姑娘姑娘是个人”。江行这句说地很轻，看着好像是真的醉了。

“嗯？”，杨一善倒是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说地愣住。

杨一善摇摇，就是不说，依旧一杯杯地喝个不停。吴量和江行也只得陪着。

杨一善，觉着事情既说到这，她不妨再多说一些。“江行，我爹从前也是开过赌坊的。赌坊，上有诸多限制，各项律条也是说变就变。不论是我爹还是现在

江行正说地激昂，却被她这个字给噎住，“姑娘，你害过谁？”。

吴量嘴里的一酒，一下全了来。好在离地远，没到菜上。他笑了一声，转脸去看杨一善，见她依旧板着张脸。

“吴量，你说，你凭心说，你觉着我爹个什么样的人？”。

杨一善仔细想了，“……曾”。

“十八两，十八两？”，江行仿若是被了魂魄，一脸迷惘。

☆、你又可曾害过旁人

杨一善见他双颊染了两抹红，神迷离，好像确实是醉了。她放下酒杯，看着江行问，“江行，你觉得我爹是个什么样的人？”。

吴量觉着江行还要在杨家呆上三年多，后姑娘还有许多事要他，也该让他知晓一些人世间的险恶，或是商贾间一些不的规则。

“江行，赌坊最擅长把账烂，利利，到最后他们自己怕是都不清楚。遇到那些胆小的，只要吓唬几回便他们要多少就给多少。赌坊里虽打手多，其实并不敢怎样，因为这笔烂账告到衙门，他们站不得理。你也别以为他们手通天，能将衙门买通。其实也不过是收买些下的小差小役，小事帮着遮掩。像你爹那事，你家要是执意告到衙门，也是够他们喝上一壶。你以后见着他们也不要怕，他们并不敢拿你怎样。所以这事并不是什么看着老爷的面怎样，细说起来还是姑娘给了郑老板面才没将事情闹大”。这些事吴量和杨一善以前从没同江行说过。

有别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　　吾日三醒吾

“姑娘，你不是！”。江行突然站了起来，似是十分激动。

“姑娘想岔了，你并没害我。我爹走之前，赌坊的人三天两来我家闹，说是我爹只还了本钱，还剩一百多两的利没还。那时候家里真的是一穷二白，我爹也是被地没法，才才有后面的事”。江行打了个顿，理了理思绪，“后来赌坊的人再没去过我家，我以为是因为我爹事了，这笔钱就算了。直到有一次，赌坊的刘事来绕余香，见了我同我说，他们家郑老板是看在杨老爷的面上才免了那钱的。我若不是姑娘的随侍，他们早就打上门去，我哪里还能安安稳稳地读什么书”。

吴量喝了杯酒，笑了一声，“你别听那刘事瞎诌，你爹欠下的银，姑娘已经替你还了。也并没有一百多两，你们一家亏得是买卖的，他们吓唬几句便要多少给多少了？姑娘过去细细同他们算了账，就是照他们的利算，最后也就差了十八两”。

吴量自小就被杨成带在边，真说起来或许比杨一善还要了解杨成。他斟酌着，“老爷是个算无遗策的聪明人”。

“不姑娘自己是怎么想的，那时候在我这样的外人看来，绕余香的杨老板，待人接有尺有度。长辈们提起你也向来都是夸赞，恨不得你是自家的孩才好。后来我来了杨家，才知，外看着风风光光的杨老板过地比我从前还要凄苦。吃穿用度都是再平常不过。都说由俭奢易，由奢俭难。我娘如今偶尔还会抱怨日清苦。可我却从没见姑娘说过什么”。

“江行，别再说了！”，吴量斥了一句。

“好人？呵。那在你看来，我又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啊，我的一念之差，可能可能毁了你一生前途”。江行来了大半年，行事越发稳妥。他其实特别聪明，凡事一就透。杨一善有时候会想，要不是自己当初临时起意，他或许还在学堂里读书，以后估计会另有一番天地。

“呵，聪明人，这样的聪明人，当初到底是怎么想的呢”。杨一善叹了气，“上午魏先行说我也该知我爹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下午想了半天，我还真不知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我甚至连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也不知”，她的声音很烦躁。“外的人都叫他杨大善人，时间长了，我竟也自欺欺人地信了。临走前他将我的名字加了一个善字，我不知他是什么意思，是想叫我日行一善还是一生行善？可我还是将这字刻了心里，遇事总要三思，想着不能堕了他的善名。可如今看来，不过都是笑话一场”。

“姑娘，姑娘当局者谜，你从来不是什么欺怕的小人”。江行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下，似是壮了胆。他望着杨一善说地十分定，“姑娘，我来杨家之前就知姑娘。说起来，整个边城又有谁不知呢。那时候姑娘与我，就像天边的月亮，只能远远看着”。江行这是打算从说起。

江行酒量很浅，才喝了六杯，就有了醉意。可见杨一善也没有停地意思，又撑着喝了三杯。他觉着实在撑不住了，便乎乎地开，“姑娘，别再喝了，再喝该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