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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有些大，关霄压住军帽，左右顾盼着车，着颜的后背带她冲路对面走去。他自己在路边就停下脚，颜小跑上人行，先踮起脚尖抱了抱林积的腰，笑嘻嘻地说：“阿七，好久不见。”

林积一直都知自己不笑的时候有些凶，虽然不知她父亲长什么样，但以此推断，那多半是个非常凶恶的男人，难怪死得早。

林积一方面觉得自己的红包确实厚，另一方面也觉得阿岚和陈雁杯两个人不熟还好，一熟起来就有些勾结在一起对付她的势，所以很没好气，等她们都上了车，她又慢吞吞地签了好几份文件才下去。

妈觉得很没意思，她连忙笑着说：“我胡说的，叫老李琢磨吧。”

那边是加拿大人开的Québec咖啡厅，讲法语方言气厚，但是菜单便宜，酱酪烤洋芋条土里土气，半份下肚能三天不饿，最去那里的穷学生被戏称为“魁北瓜”，现在门外就围着这么一群人。其中一个红帽的小姑娘向她举起手来，比着型喊了几句话。

林积抱着电话边说“船运的细目去一”边走去开门，门一开就皱了皱眉，因为是李焕宁带着颜上来的。颜手里提着盒，里面是最普通的丝粥，一油条，一碟油焖冬笋，一碟菜心黄豆。林积坐下吃饭，颜也在她对面坐下来，把下搁在手臂上，“怎么只吃粥？”

说是请客，但林积要是一直在，他们反而放不开，所以她坐了一会就离席上楼回办公室。她的办公室在大臻饭店层，并不很大，但是五脏俱全，连浴室和厨房都有，但翻检了一圈，最后只找到半条的法，只好打电话叫人送吃的上来，结果等了好半天才听到敲门声。

颜早就知会是这样，一时气得埋吃饭。林积又说：“你

质网纱一挑，油画上傲冷漠的无名女郎脱缰跨红尘，长眉角都如天工造，千里之遥的风情。

她在那里东想西想地神，陈雁杯在车里说：“你磨蹭什么？快呀，再等下去我都要长皱纹了。”

“本来在黎就每天吃，回来之后关霄又是每天吃，我都要吃吐了。”

林积看着她亮晶晶的圆睛，起又找了一副餐给她，见颜果然拿起勺吃粥掰油条，笑：“怎么不吃法餐？”

业余话剧社这事完全不赚钱，但林积今天尤其有耐心，笑着请他们上楼吃法餐，陈雁杯当即转叫司机开车，“云吞都不请我们吃也就罢了，当着我们的面请他们吃法餐？阿岚，我请你吃申城黄鱼面，加大排加鸭还加老虎，辣酱浇咱们要他十碟，走吧。”

林积从腊月底开始就没去过公司，所以明知逃不掉，叫阿岚去公司帮她封了五百多个红包发。公司的人果然都等着，那个很凶的属下叫李焕宁，一向是在信件上凶，面对面的时候像只吃草的羊似的，十分麻地说老板的情义无价，拿完红包才觉得新一年开始了。但阿岚和陈雁杯腹诽了一会，纷纷觉得应该只是因为林积的红包够厚。

颜想了想，虽然犹豫，但还是压低了声音，“阿七，有件事情只有行政院的人知，颜泗郁在家说漏了嘴，所以我先告诉你——你最近要当心。”

她越说声音越低，林积早就笑得往椅背里一靠，把调羹搁下，又随手一把她的发，让她看自己满屋的文件，“你们写诗还得有主义呢，生意更是没法归生意。早知如此，大臻就该只伺候北平津门，不该把手伸到广州和奉天去，可惜如今人人都穿惯了大臻的平价布，这要怎么收敛？不过钱也赚够了，真到那一天，我扛一箱金条上船跑路就是了。你收收心，好好谈恋。”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是一块化石。

“唉，”颜老气横秋地叹了气，放下筷，“你怎么不兴？”

是一阵来自荒原的风，在他边短暂停驻过。

☆、朱庇特之吻

林积抿了一粥，挑起一侧长眉，示意她继续说。颜便说：“我们知你是生意归生意，但有些人想清党想疯了，在那些人里，大臻就是‘财路不正’。颜泗郁说他们在准备过几天选个日突击严查海关，拿几只鸟开刀。别的他虽然没说，但我觉得大概还是在揣检阅使的意思，万一曹督军也赤化，大概不会乐见其成。所以你最近要是还跟他们有船运的生意，就……”

“让他带你吃些别的。”

人声嘈杂，林积没听懂她在喊什么，只看到那小姑娘旁的青年蓦地转回来，军装张扬，眉目鲜明俊秀，翘起的嘴还在微笑着说着话，但是一下就停住了。

林积笑着拨了拨她的刘海，目光只在关霄脸上扫过，很快就转开了。关霄也没说什么，跟颜打了个招呼，上墨镜开车去军校。

直到林积向后退了一步，抬手把帽摘下，被黑网纱遮住的面孔，向这边微微一笑，颔首示意颜过去。

午后日光烈烈，空气里上下涌动着躁郁不安的因，浮尘从电车车落到Québec咖啡厅的红漆门边，被推门涌的气推到对面。后是冗杂的香味，混杂着广东话、法语、客家话和北地方言的豕突狼奔，喧嚣之中有足足半晌，路对面仿佛挂着一张凝固的苍油画。

大臻饭店就背对着国民政府大楼，虽然不在一条街，中间又隔着两堵厚墙，但毕竟区位关键，政要频繁，最近更是警戒很严，隔几步就有岗哨，时不时又有封锁，人在岗哨的空隙里穿梭，黄包车上扎着风车，迎风扑簌簌地转。有小孩本来在隔商场的橱窗边哭闹，她一迈去，随便扫了一，那小孩立像是炮筒哑了火。

林积答应了，上前一步，黑制服白手的侍者为她拉开车门。人群在车周围游来游去，不知在冥冥中嗅到了什么气味，她下意识地转回朝街东望了一。

“以后不会了。”

颜本来话很多，但说着说着就不想开了，因为关霄现在一提林积也是偏开，懒得说话的样。她本来觉得区区五年弹指就过去了，除了父亲又老了一，除了颜泗郁结了婚，家里还添了一个咿咿呀呀的小怪——其实她理解中的大多数矛盾都呈现为模糊的灰，表面上会变的东西其实很少，但现在才知旁人中说的“三少和大小现在关系不好”是真的。

那群人都是颜话剧社的同学，一听这就是给他们小剧场的大老板，都起哄要请林积吃饭，有个穿工人装的男孩笑：“都说三少的比三少还厉害，现在一看哪里厉害？大小这么和善，颜，是你自己害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