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所以刚开始就让他吵吧，不多么吵都好，反正人家早晚得跑掉，幸好，我也不打算指望他。”

那是极为罕见的，事实上，这个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都谈不上成熟，他们终其一生都活在过去，在母亲的摇篮里，平时他们可以用庄严的衣装、理智的谈吐来遮掩这一切，让人误以为他已成年，是个成年人了。但是一旦生命现裂，一旦那摇篮倾斜得角度大了，让他不舒服了，他就立即暴婴儿的一面，哭骂这世界为何不让他安宁舒适。

他只是想和阮沅生活在一起，用自己的方式去她，也去受她回应的，这便是全。

所以，尽宗恪什么都没和阮沅说，尽她本就不知是因为什么，才引起了丈夫这样的变化，可是阮沅不觉得心慌，甚至之前，那个古怪的噩梦所引起的忧虑，也在这无限平和里慢慢消散。因为如今她边这个男人，比以往更加定，也更加大，充满了力量：与命运相抗衡的力量。

宗恪笑了笑，没声。

就好像他打定了主意，这样的日，多过一个小时算一个小时，多过一天，算一天。没有奢望，也没有抱怨，甚至也全无悲观。

阮沅诧异：“你不指望他？”

“吵得久了，咱们慢慢习惯了，等到哪天他不乐意吵了，嫌这家里太闷，跑去了，咱们又会不习惯。”

“明天我不喝了。”阮沅耍赖，“你叫十个侍卫绑着我，我也不喝”

你见过一个男人真正达到成熟么？

所以，宗恪最近的沉静，才会让阮沅如此吃惊。

“我不会叫人绑着你。”宗恪安详地说，“那样的傻事，年轻时一次也就够了。”

他毫无埋怨地咀嚼着这命运，尽他还搞不懂它，也不知它将会把自己带去何方。就好像那些不再重要，他把这些疑云推到一旁去，像最开始那样里面，只是比最开始更加清醒，更加明白自己想要什么。

阮沅陡然一惊

“再过几个月，就不会这么安静了。”阮沅漫长的叹了气，“一定会很吵。”

“指望他什么？”宗恪笑，“人家

这是让阮沅暗自吃惊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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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了。”

她捧着杯，默默喝着，隐约觉得自己好像说错话了，心中不由忐忑。

“傻瓜，别放在心上。”宗恪摸了摸她的发，微微一笑，“过去了蠢事，承认就是。若能再回去，我倒是想和你表说声对不起呢。”

也许世间每一对为人父母的夫妻，都曾这样等待过，期盼过。

从那段时间不知缘故的情突变、后又返回到平时的样，阮沅就觉到了宗恪上的变化，这变化发生得很微妙，却很刻，像是在宗恪的心底，发生了一场翻天覆地的变革。

那样就好像，他把一切都看透了，看明白了，他终于知生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从而也心甘情愿担当起这责任来——命运抛给他的责任。他不觉得这是罪责或是某冤孽，即便这命运让他痛苦，让他投告无门。

晚上，他们躺在一起，宗恪抚摸着她的小腹，受那里面生命的迹象，夜是那么安静，阮沅觉得他们这样，倒像是恭谦地等待着新生命的降临，等着他来到他们的生活里，将一切都洒上他独特的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