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的衣服辰轩多半穿不上，阿薇在屋里翻找了一阵，将父亲从前留下的一件短打拿了来，父亲考中秀才前，也是帮家里活儿的，并不像一般书生穿一长袍。

想不到他观察得仔细,阿薇笑：“那个是我舅妈,姓王。她是个不好相与的人,你莫和她计较,反正今后也不会有任何往来。”

辰轩称是，“是我不识民间疾苦了。”只是他仍有疑惑，“青釉镇乃百年名镇，天下瓷都，我实在没想到这里生活的人反而会用不起瓷。”

两人往回走的时候，辰轩不禁问她，“其实，买一个缸并不贵，为何他们宁愿等人上门修补，也不换一个新的？刚才见那缸上起码已有补过两次的痕迹。”

乔老不可置信地看着辰轩，见他模样诚恳，不是开玩笑，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这哪儿成？你是细活儿的，我这是活儿。”

“还好我娶了你。”他笑笑，“不然她你婆婆,你可不知多委屈。”

乔老听他忽而改，又说了这番话，心里动容，霎时老泪纵横，阿薇忙过来替爷爷拭泪，对于辰轩突然说这番话，她是惊讶的，但也很开心，他是真的变了，以前的他怎么会说这话，虽然他同时也变得行为怪异，但想想，还是现在好。

忽而想到一事，心中早想询问，他犹豫了半晌，还是问了，“岳父岳母当年是因何意外才突然离世的？”

他抿，“自然。”心想阿薇父母早逝，这位舅妈多半不近人情，否则他的小妻应该有女长辈教导夫妻之事，怎会单纯如斯。

辰轩抿了，握住了乔老的手，恳切：“爷爷不必伤怀，往后有我照顾你和阿薇，还有小谨，岳父岳母会安心的。”

临行时，那家的小孩还了两个枣在辰轩怀里，他第一次见到这么可的小孩，心里真是乐得说不话来，还是阿薇替他了谢。

第30章

二人走去一段路后,引得不少村民侧目，都被辰轩的新形象震撼了,生了各怀疑，也有大着胆来跟他们二人打招呼的。从前辰轩的样不可攀,如今穿得和他们乡下人一个样,倒觉得多了几分亲切。辰轩乡随俗,学着阿薇的样跟他们打招呼。

阿薇本来有些担忧，毕竟只见过辰轩细活儿，听他敢于承诺，遂放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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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辰轩换了衣服来的时候，乔老差没认来，人还是俊的，就是气质变了，阿薇看着贵公变成了农家，不由掩嘴发笑，乔老却是渐渐睛发酸，走过去帮辰轩理了理衣角，叹气：“这衣服多少年没见人穿过，只看背影的话，你还真像阿薇他爹，他也是瘦瘦的模样。”

“您吃过了？”“您下地呢？”“秋收了，今年收成如何？”……

阿薇立应下，屋去了。

这番解释倒是让阿薇没想到，只是觉得，他也过活儿的，好像两人之间多了某联系，距离越发缩短了。

阿薇摇笑：“你觉得不贵，对人家来说却不便宜，即使补上三次，也还是比买一个便宜的。”

阿薇嘟嘴睨了他一，“那还得谢谢你咯？”

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她愣了下，想到他是自己的丈夫，自己竟从未对他讲过过往的事，着实不应该，顿了顿：“八年前，我十岁，小谨刚满月，那时外公外婆都健在，和舅舅一家住在一起。那天，我爹陪我娘回娘家，还抱着小谨，路上的时候了意外，是山垮塌，我爹我娘都被埋了，小谨落在了路边一丛木上，可能是最后一刻，我娘将他扔上来的……爹娘的尸骨被埋得太，帮忙的村民都不敢再挖下去，怕山再塌一次……”

二人乔老说的地址找到了邻村那要补缸的人家，人家见换了对年轻夫妻，有些不信任。

辰轩走到缸前，见破损得十分厉害，但担里装了足够的铁粉，要补上并不难，于是向人承诺，若是补不好，分文不取。

“阿薇，不如给我找件方便的衣服过来。”辰轩对阿薇。

辰轩想到自己多少算是帮了杨青松，可这位舅妈居然对着小妻翻白，可见真是个不明事理的。

二人齐心协力将缸掉落的碎片拼补，用生石灰先粘住，又取了铁粉煅烧，将缸补得严实合，辰轩让那家人倒了一桶去，果然滴不漏。阿薇觉得，他这活儿的手艺，比爷爷也不差分毫。辰轩笑着说，从前学艺就是从活儿开始练手的，否则一上手就是古董，不知要毁掉多少好件。

“活儿细活儿都是活儿，您就在家歇着，让我和阿薇去吧。”他转看阿薇，阿薇本也觉得惊讶，现下想想也无不可，总比爷爷门闪了腰，也跟着劝：“爷爷，您就在家歇着吧。”

这话也惹了阿薇一番思忖，半晌才：“我爹还在时，也曾担忧这里民生疾苦，他说将来若能回乡个地方小官

她，“不错。”

乔老看着辰轩挑着担，阿薇拿着工箱了院门，沧桑的角皱起，了欣的笑意。

走到去邻村的小上,行人渐渐少了,辰轩才侧过问她,“刚才有个妇人对着你翻白,那人是谁？对你有意见？”

他应下，不再提往事。

趟摊吧。”

乔老知辰轩是真心帮忙，心里十分动，再也说不拒绝的话来。

阿薇眨着笑了笑，“你放心，我已经不难过了，你想拜祭我爹娘，回去的时候就可以，虽然没有坟冢，但爷爷房间的暗格里供着牌位，逢年过节，我们都要上香的，平时见着怕伤，所以没摆到厅堂里。”

辰轩伸手摸了摸她的后脑，语气柔下来，“对不起，我不该问这些伤心事。只是疑惑你从未带我去拜祭过岳父岳母，却不想是因为这个原因。”

阿薇听爷爷这么说，也不由想起了父亲，垂着的双手不自觉绞在一起。

这人家满意，又激他们帮了大忙，说是家里就这么一缸，每天满了刚好够用一日，破损之后，家里用都不方便了，当即便付清了活儿的钱。

乔老犹豫着，眯了眯，朝辰轩：“你这衣服净净的，去活儿怕是给你脏了，再说，这也不像走街串巷的装束，你去了，人家都不信你是这个的，还是我去吧。”

阿薇听到他说这样土里土气的话,而不是从前那般文绉绉的，心里真是怪异极了,又莫名开怀。

她晃了晃手臂上辰轩修补好的镯，里有些遗憾，“只找到这个。是我爹送给我娘的。”

“舅妈？”辰轩思忖，“你表兄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