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富态端庄，乌黑的发用桂油抹了，一丝不苟盘在脑后梳成发髻，穿一件素净的白底丝绸长袍。

弓真一愣，走到舅妈面前，蹲下，“舅妈，您的……”

“……”呃，他好像调戏家人了。

“那又怎么样？”

年老的曹婶睁着浑浊的，愣了片刻，大喊一声：“小真！是小真吗？”

弓真目送军绿的悍远去后，转往外祖母家中走去。

“……没有空调，温差大，夏夜一把蒲扇便够了，师兄们有时会上一把艾草驱蚊。山上气重，冬天围着炉，烤红薯，烤栗，满屋香气……”

弓真小时候，是由外祖母和曹婶抚养的。

“没有，运气不错。曹婶，外祖母在吗？我去见见她。”

“怎么，你也想追龙攸？她好像有男朋友了吧？”

“能有多？”被唤作阿尧的男生，冷嗤了一声，“有龙攸好看吗？”

“了意外。”中年妇人边说边拉起她，神也有几分欣喜，“让舅妈看看，怎么突然回来了？路上顺利吗？阿真长这么大，我都快认不了。”

被他刺了一下，黄顿时卡壳。

她对弓真在栖州的生活显得十分好奇，一直问个不停。

舅母没有解释失约的原因，弓真也懒得问为何无人来接她回家。反正无论弓家和叶家，都不缺孩。舅妈毕竟不是生母，不能要求太多。

少女嘴角一直挂着温柔笑容。离开还未到一天，她的思念便已泛滥。

听她讲完后，弓卉有些悠然向往：“听起来真不错。”

亲人多年杳无音信，她在打量弓真，弓真也在观察她。

等大家的情绪都平静后，两人才坐到一起叙话。

曹婶用力拍了两下她的后背，激动：“好，好！回来就好！快来，赶着大雨了，没淋到吧？”

不过他仍然觉得，刚才那个小女的气质比龙攸要舒服多了。

他一边说，一边摇，可惜啊，太可惜了，这么好看的姑娘怎么就家了呢，暴殄天。

弓卉神地凝视着表妹的侧影，阿真可真好看。

——好吧陈师兄，你果然挑了个良辰吉日。

傍晚，四个人一起闹闹吃了顿丰盛的晚餐。

江南园林风格的大院，3层楼的主楼藏在木扶疏，当她一踏屋檐，倾盆大雨顿时一如注。

等她一下去，黄男扭看向后座，兴奋地喊自己的朋友：“老大！老大！阿尧！你看到了吗？女哎！”

夕晚风中，一问一答，少女像古老的说书人，婉转低回的嗓音娓娓来。

帽下的男生轻声低笑，语调漫不经心，“那是你们，别擅自加上我。”

“我是士。”弓真一时还改不了。

稍晚些，她的表弓卉也从外回来了，彼此又是一番寒暄。

曹婶叹了气，解释说：“你走后第三年，老夫人就中风了，这些年一直在疗养院里，有时清醒，有时糊涂，都不太认人了……”

“除了读书呢？”弓卉一脸好奇，“有什么娱乐吗？女冠们是怎么生活的？”

小青年打哈哈，“哦，呵呵……士好，士清静。”

“唔？”后座上假寐的男生懒洋洋哼了一声，声音带着一丝睡不饱的慵懒磁，“你好吵。”

“……我十岁之前借住在隔居士家里，毕竟那时还小，观又不是幼儿园，师父常年忙碌。”弓真笑笑，说，“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和别的小孩一样，我也要上学念书。”

弓真的仁要比常人一个号，瞳孔便显得格外大，黝黑邃。

“师父不愿我，情非得已才收我了弟，科仪值殿之类的事情从不要求，师兄间，我是功底最差的一个。”

黄昏中的脸庞朦胧温婉，长发用簪挽在脑后，脖颈优纤长，听她缓缓讲述，想象着那个场景，弓卉心中也十分安宁。

二楼天台上，女孩们坐在摇椅中闲话家常。

他车技超，丹霞路很快就到了，弓真再次了谢，下车。

正说着，她的舅母听到动静，自己咕噜噜推着椅来了。

弓真离家时，弓卉5岁，依稀对这个小了她一岁的表妹有几分模糊的印象。二人经年未见，稍有生疏，弓卉活泼，聊了几句，很快熟稔了。

弓真真心实意的笑容，张开手臂抱住了微胖的老妇人，“是我，曹婶，我回来了。”

吃完，弓卉拉着表妹回自己房间说悄悄话。

弓卉眨眨睛，望着她，心中涌上些许古怪的受。

她神，或者面无表情时，大睛中无机质的空，看着有几分渗人。

少女脸庞稚，眉

太平静了，漆黑的瞳中毫无情绪波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撇撇嘴说：“龙攸那样的属于犯规啊，我们这凡夫俗可不敢肖想女神。”

一时间，哗啦啦的雨幕笼罩了整片天地。

曹婶笑容满面，走过去帮她推椅，“夫人，是小真回来了。”

黄男生一脸得瑟，炫耀说：“我刚刚载了一个少女哎，你没看到太可惜了。说起来，住这边的人非富即贵吧？要是能认识一下就好了，真没有手机吗？”

但她笑时，眉弯弯，光线碎在波中，十分闪亮盈动。

☆、零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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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祖母家的佣人倒没有赶她走。

一个豆大的雨砸在她脸上，她加快了步伐。

“你那些妹妹们估计要心碎了……咦，下雨了，我送你回去？”

*

弓真却摇摇，平板无波：“哪里这么简单，这世上，没有一件事情起来是容易的。观里的人也各有苦楚，还有许多徒因为受不了劳苦而重返俗世的。”

一熟悉的烟熏火燎的气息包围了她，弓真一时恍然。

“唔。”

“琴棋书画应该就是娱乐了？”弓真单手支颔，注视着西方的一缕残红，浅笑说，“师兄和师父们都很忙。很多人以为家人看破红尘，无无求，但观也是尘世之所，早晚课，诵经，法事，买菜赶集，庙务，各琐事繁多，和俗家人一样辛劳，我们的袍还是自己洗的……”

看到亭亭玉立的外甥女，她又抱又摸，喜悦之情溢于言表。至于客几分，真心几分，彼此心知肚明。

香云山中的苦楝树，无人采摘的野生枇杷；下山途中偶遇坐在石阶上卖竹笋的妇人，闲散地着旱烟；群山常年雾气缭绕；师兄将宝贝托车得锃亮，师父们在廊下闲话家常，居士家的馋猫在屋檐上来去；她的小鸟们；雨中山果落，灯下草虫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