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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执失番外(3/3)

几个月后,长安纵横的主夯实修整,不论刮风落雨,都不影响官民行。

从此以后,大臣们再也不能以天气为借偷懒,几位习惯倚老卖老的阁老不得不放下架觐见圣上——没办法,修路的工匠们不知用什么特殊的方法捣奇怪的泥浆,修好的长街平坦光,从东到西,一个小坑小洼都没有,走在其间,不再颠簸晃,甚为平稳舒适。

大朝会时,各国使团对长安城的变化赞不绝,大臣们笑嘻嘻应对各奉承,曾经盘踞心的那小心思早就不知不觉淡了。

在圣上和皇后的推动之下,整个北方都在修路,看似浪费人力力,随着沿途驿站、邸舍雨后笋一般涌现,大臣们才看帝后背后的意。之前圣上鼓励诸州因地制宜修建利设施,只是第一步,严格规划的路打通后,立刻把关中地区联成一张大网,不仅能提供长安城的日常所需,减轻都城人日益增长带来的压力,还能逐步向地方推广,惠及万民。

经济繁荣,边疆稳定,政治清明,国力盛的盛世局面才能一直延续下去,他们仕为官,有的人所谋甚大,有的人只想求荣华富贵,每个人有各自的私心,但穿上朝服,仰望巍峨耸立于龙首原的元殿时,个人的荣辱是那么渺小卑微,国民安,盛世太平,他们方能安心追逐名利。

皇后的私库到底有多少金银,没人知,总之取之不竭就对了。

圣上意志定,思路清晰,又得皇后鼎力支持,此次朝廷趁着大规模简括人削弱地方豪,势不可挡,世家们暗地里动再多手脚,无异于螳臂当车,自寻死路。

渐渐的,弹劾王洵的奏折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各有利于民生建设的奏议。

朝中大臣仿佛回到建国初时那段百废俱兴的日,亢奋激昂,不论家世,持什么政见,无不殚竭虑,积极谋划策。

科举兴盛,旧的门士族、门阀系迟早要给新兴的阶级让路。

新兴的阶级作为既得利益者,自然而然要拥护李旦的决策,自发维护巩固秩序,跟随者将平步青云,成为新的利益集合,而那些顽固不化的,只能湮没于新旧替的震风云中。



碎叶镇城。

碎叶,在突厥语中意指两汇的地方,碎叶镇城位于天山南麓,唐军和吐蕃军队曾在碎叶镇附近锋,唐军不敌,一度退守伊州。

元年,宗李治派安抚大使裴行俭率兵平定叛,裴行俭擒其十姓可汗阿史那都支及别帅李遮匐以归,重置四镇,立碑纪功。

女皇在位期间,忙于镇压宗室,无暇顾及边境,给了吐蕃可乘之机。唐军和吐蕃多次对战,初期的几场大仗大多在河西陇右和西域一带。因为唐军败多胜少,后来战场逐步转移至西域。

如今李唐光复,朝政稳定,唐军兵壮,发动反攻,逐渐恢复了对西域的统治。前年冬,登基月余的李旦下令派遣四万余人常驻四镇,巩固边疆边防,设州县,派遣士族弟担任刺史、长史,理民政。

商路再次打通,往来于波斯和长安的驼队、队、商队络绎不绝,随着朝廷一次次往四镇派遣官吏,运送资,这条屡次毁于战通要很快重现往昔繁华。

碎叶镇城就在通往波斯的必经之路上,商队经过此,必须向驻军缴纳关税。

西下,一红日缓缓沉山谷之中,霞光笼罩着荒无人烟的沙州,风中传来断断续续的驼铃声。

这是卢雪照第一次骑骆驼,他的目的地就是碎叶镇城。

连日风雪,朔风凛冽,他冻得手脚麻木,无心欣赏犷壮的大漠风景。

越往西,他越沉默,风渐渐停了,鹅大雪变成零星雪,但仍然还是冷。回往来时的方向望去,蔚蓝天际下崇山峻岭,峰白雪皑皑,除了那一抹冰冷的白,天地间只剩下一座座单调的巍峨苍山和蜿蜒其间的羊

正是长安百盛开,曲江池畔菡萏初绽时节,樱桃熟烂,芭蕉冉冉。

然而卢雪照前只有茫茫风雪,没有绿树红,没有碧波漾,他只能一遍遍想象长安明媚绚丽的富丽盛景,聊以自

就在他以为要渴死或者冻死在这片荒芜的沙州之时,前方突然爆发一阵惊呼,领队的尚书王浮下骆驼,扯掉挡风的氅衣,叉腰朗声大笑,形象全无。

捧着兽上前,扶卢雪照下骆驼,“阿郎,到河谷了。”

他接过酒,仰脖饮尽烧酒,这是最后一袋酒,怕支撑不到河谷,路上他一直没舍得喝完。

天气冷,酒更冷,冷酒咙,五脏六腑几乎缩成一团,他整个人都冻清醒了。

王浮回朝他招手,“卢兄,上就到了!”

发时斗志昂扬的世家弟们早就被外的苦寒吓怕了,离开长安时他们是不可一世的金凤凰,现在一个个像鹌鹑一样,裹着厚厚的裘袄,窝在骆驼背上发抖,神情麻木呆滞,好不可怜。

听说到地方了,他们伸长脖动,总算属于年轻郎君的好奇兴奋。

众人纷纷离开骆驼,跟在王浮后,顺着狭长的小往前走。

未几,响起阵阵惊叹声。

穿过茫茫沙漠,前豁然开朗,一座峡谷之中,平坦广阔的绿洲现在众人面前。

随着山势起伏,一条冰雪形成的河从东向西延伸向远方,河长年累月,在山脚下冲刷一片平原,河两岸郁郁葱葱,绿意盎然,北边山坡一排排葳蕤绿树笔直立,将山谷包围期间,中间低洼地带是一列列整齐的菜畦,南边一片苍翠,风过,绿浪翻卷,竟然是成片的麦田!

如果不是山谷之外金黄的沙漠和绿洲形成烈的对比,卢雪照差以为自己现幻觉,前所见,完全就像中原景象!

王浮和众人解释:“这里原来是一片荒州,前几年皇后殿下派人修建渠,挖通河沟,长史和农官教会本地人引稻,栽瓜果,植桑养蚕,这里沃,日晒长,来的瓜果特别甜。圣上有令,以后驻军屯田,全都效仿河沟之法,你们在此地盘桓些时日,跟着长史他们学学。”

惊愕的众人回过神来,一边左顾右盼,一边赞叹不已,齐颂帝后英明,听到最后一句,忙都应是。

他们自小养在锦绣丛中,细生惯养,但是既然能挨得住风霜雨雪,大漠,自当要一番事业,才不枉这一路辛苦。

王浮勉励众人一番,打发家领他们去见长史,扭小声和卢雪照商量:“天快黑了,此地距碎叶镇城还有几十里路程,我们先歇歇脚,明天继续赶路。”

卢雪照还沉浸在初见绿洲的震撼之中,久久说不话。

谷中风景秀丽,草丰,他俯瞰芳草碧连天的河谷,唏嘘不已。

假如孟嘉平还在人世,看到此番繁华景象,一定振奋不已,当场赋诗。

可惜他这会儿昏昏沉沉,实在疲倦至极,虽有诗兴,却无诗才,混迹官场多年,他只在宴上奉诏作诗联句,早忘了即兴赋诗的觉。

他轻声:“但听吩咐。”

王浮想起他此行的目的,拍拍他的肩膀。

随从领卢雪照去洗漱休息,他原以为要住帐篷,没想到却被带到一间四四方方的土楼前,看守土楼的老者告诉他,这能很好地抵御严寒风沙,比住帐篷更舒适。

他没有席长史预备的接风宴,囫囵吃了顿饼抓饭,合衣躺下。

那帮世家弟洗了个澡,换上净衣裳,吃饱喝足,冒着严寒走土楼,围着篝火载歌载舞,有人弹起从长安带来的琵琶,乐声快活泼。

喧闹声直到半夜还未消停,他枕着瓷枕,正是将睡未睡的时候,忽然听得一声尖利的哨响,乐声一滞,众人的笑闹声戛然而止。

少年郎们安静下来后,万籁俱寂,连风声也停了。

片刻后,远响起模模糊糊的闷雷声。

卢雪照坐起,侧耳细听片刻。

那雷声越来越近,整齐划一,震得人心底发颤,整座土楼似乎也在跟着发抖——不是打雷,是蹄声!

河谷周围都是荒山野岭,怎么会有人星夜奔驰?

卢雪照立刻披衣而起,冲房间。

篝火映照众人茫然无措的脸庞,席上的残羹冷炙还未撤去,酒坛七倒八歪,烈的酒香和香混杂在一

长史面容冷肃,放下酒杯,命众人待在原地,不要走动。

篝火的火光只能照亮一小块地方,周围黑黢黢的,伸手不见五指,蹄声越来越近,好似千军万来袭,一声一声就像踏在众人心上。

少年郎们惊恐万状,汗不敢。有几个胆小的,慌忙摸里的匕首挡在前,吓得脸煞白。

却听哒哒数声,八匹骏风驰电掣,刺破暗夜,飞驰至众人面前,火光中沙尘飞扬,为首一匹鬃赤红如火的神驹,上之人目,眉宇轩昂,披黑氅,肩负长弓,异于常人的眸淡淡扫视众人一圈,目光如鹰隼一样锐利。

众人心凛然,大气不敢一声。

僵持中,一阵明显带着惊喜的笑声打破压抑的气氛,喝得醉醺醺的王浮左脚绊右脚,歪歪倒倒走到黑氅男人跟前,打了个酒嗝,“嘿!执失,你怎么来了?”

原来这个气势骇人的将官是镇守南疆、战功赫赫的执失都督!

众人长吁一气,提到嗓的心回到原

卢雪照也暗暗松气。

执失云渐似乎和王浮不怎么对付,瞥他一,松开缰绳,翻,径直走向长史。

他压低声音说了几句什么,长史听完后,脸大变,示意宴席结束,众人各自回房休息。

少年郎们看到传说中战无不克的猛将执失云渐,激动万分,本想趁机上前个近乎,还没来得及找个合适的理由搭话,就被赶回土楼去了。

唯独长史、王浮和卢雪照三人留了下来。

其他军士纷纷下,执失云渐指指王浮,沉声:“给他醒酒。”

军士应喏,抓住茫然的王浮,兜一盆冷浇下去。

王浮发一声惨叫。

旁观的卢雪照忍不住替他觉得冷。

一盏茶的工夫后,王浮泪涟涟,抖如筛糠,裹着厚厚的袄,怒斥执失云渐:“你真是太狠心了!我好歹陪你死好几年呐!”

执失云渐没理会他,目光划过卢雪照,“队伍里有内应,你回去收拾行李,立刻发。”

卢雪照心,回房收拾包袱。

他此次正是为调查驻军细作而来。早在洛时,圣上和皇后发现军中有细,执失都督边的家仆瑟牙便是其中一员。因怕打草惊蛇,圣上没有公开惩治瑟牙,派人暗中排查都护府驻军,直到最近才找到一蛛丝迹。

收拾好行礼,卢雪照奔土楼,篝火前只有两个亲兵守着,执失云渐和王浮不知去哪儿了。

他问一名亲兵:“都督人呢?”

亲兵指指不远

长史和王浮一边走,一边讨论着什么。

执失云渐走在中间,面无表情,唯有眸在夜中闪闪发亮,像某潜伏在黑夜中的兽类,机警,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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