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银丝的女皇斜卧锦榻，俯瞰张易之在院中嬉戏，边笑。

她越来越怀疑李旦能不能狠心教儿。

裴英娘小心翼翼戳阿鸿的脸，“认得么？这是你阿耶。”

睡朦胧的样，更像个孩了。

他老了很多，大病一场不仅夺走他的健康，也带走了他的所有不甘和野心。

昨晚抱她时他就觉得了，睡下后细细打量她，发现她真的瘦了。

殿中忽然响起一阵笑声，控鹤府的文士们起离席，朝臣们跟着站起，簇拥着披鹤氅、华巾的张易之走到殿外。

裴英娘呆了呆，这是哪跟哪啊？她瘦了和李显、韦氏有什么关系？

裴英娘跟着打了个哈欠，蹲坐着懒得起，枕着锦榻就要睡，“我也好困。”

裴英娘抓阿鸿的手玩，他的小手胖乎乎的，碰到她的手，就抓着她的手指不放。

这场景李令月已经见怪不怪了，还是忍不住皱起眉，低叹一气，倒了一杯酒送到裴英娘手上。

火的压下来，裴英娘打了个颤，衣裳早就解开了，但并未完全脱下，她抓着李旦的胳膊，他的动作有些急切，耳畔的息声让她心如鼓。

武承嗣松了一气，一瘸一拐走开，他的病来势汹汹，病愈后没法和以前一样正常行走。

不会也这么懒吧？”

李显的回归几乎没有引起什么波澜。

武家人正式分裂,一分人彻底投向二张兄弟，一分跟着蔡净尘暂时保持中立。武承嗣成了废人，没有人肯听他的调派，昔日唯他首是瞻的从弟们反过来对他吆三喝四，他连最后的依仗也失去了。

阿鸿睁着一双汪汪的大睛，一会儿盯着李旦看，一会儿盯着她看。他显然把这当成了玩游戏，有时候还自顾自笑一下。

“你不觉得我前一阵太胖了？”她轻哼一声，“瘦一多好，抱起来不费劲。”

☆、二百二十七

女皇私底下和上官璎珞叹，太有了皇太孙，地位愈加牢固了。

武承嗣不折不挠，几次屈服，又几次靠着女皇重新爬起来，这一次，他是真的认输了。

婢卷起晶帘的时候，李旦一看到裴英娘趴在锦榻前逗阿鸿，摇失笑。

李令月手执琉璃酒杯,扭看着裴英娘，小声说：“武表兄变了很多。”

李显脸上微红，讪讪地放下筷。

※

张易之手执一箫，临风而立，袍袖飞扬，飘飘仙。

立刻有婢上前把毕罗捡走。

直到冬至,朝廷仍然未能平定营州之。

朝臣们哈哈大笑，“五郎前世当为仙人！方能有如此过人风姿！”

李旦果然对儿有一盲目的自信。

婢们早就悄悄退去了，灯台也被移走，夜明珠的光线柔亮温，罗帐里静悄悄的。

裴英娘睛，掀开罗帐。

李显打了个冷颤，如捣蒜，慌忙捡起筷，继续吃毕罗。

他企图示好李旦,当着武家诸王的面，以魏王的份，亲自为李旦斟酒，姿态谦恭。

裴英娘看着武承嗣踉跄而去的背影，不由得想起当年第一次见到他的情景。

婢捉来几只仙鹤，放园中，他追逐仙鹤，意态潇洒，放浪形骸，举手投足仿佛并非尘世中人。

裴英娘噎了一下，阿鸿这才几个月大，怎么可能学会说话！

依附二张的朝臣们亲自捧银盘，端执壶，陪侍左右。

其他人大声附和。

像是一个稚气未脱的大孩，在逗一个咿咿呀呀的小孩。

朝臣们不由自主停下谈,纷纷看向二人。

大朝会仍然如期举行,女皇着冕服，于修缮一新的万象神内接见各国使臣。

阿鸿盯着李旦看了一会儿，打了个哈欠，娘抱他去睡觉。

情势不由人，他没有选择。

李旦穿一件雪白襦衫，外罩圆领袍，盘坐在毡毯上，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阿鸿，父俩大对小，不知在打什么哑谜。

李旦心里发，笑着抱起她，“不早了，该就寝了。”

李旦接了酒杯,不过并未饮酒。

女皇沉默不语。

张昌宗蹲坐着为女皇捶。

为了减，她每天绕着上走一圈，累得满大汗，李旦休想再让她胖回去！这和审没什么关系，瘦一她神清气，不会像刚怀的时候那样犯懒。

第二天醒来时天光大亮，已经是日上三竿的时候，初冬难得有大晴天，廊外传来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婢们趁着大太洒扫院，给台阶浇。

李旦回看她，嘴角翘起，“教他说话。”

上官璎珞回：“太孙亦是陛下的嫡孙。”

虽是隆冬时节，回廊外却郁郁葱葱，院里遍植翠柏幽篁，层峦叠嶂，潺潺，树影摇曳，波光粼粼，景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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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披衣起来，拢起长发，席地而坐，和李旦一起逗阿鸿。

她伸了个懒腰，笑着问：“在什么？”

那时的武承嗣刚刚回到长安，也是这么谦卑谨慎，小心翼翼讨好女皇和李令月，希望能洗刷过去的屈辱，在兴盛繁华的京都长安人地。

这时，李旦忽然：“你最近瘦了……七兄和韦氏回来，你是不是不兴？”

他走过去，阿鸿不看络了，盯着他看。

皇太孙的学业不能虎，届时七八个学士教导他，李令月那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上学方式，他是别想了。

千万不要把儿成纨绔啊！

女皇和二张兄弟玩樗蒲戏,似乎不在意武承嗣的举动,但余光却时不时扫向宴席间。

宴上,裴英娘再次见到武承嗣。

李旦心微松，只要她开心就行，“七兄是我接回来的，我会理好，你什么都不用。”

裴英娘侧看他。

她哈哈笑，接过娘手里的络，晃来晃去。

一旁的李显目瞪呆，“啪嗒”一声，筷上夹着的毕罗跌落在毡毯上。

阿鸿皱了皱鼻，大睛望着裴英娘，一脸茫然。

裴英娘答应一声，哈哈笑，李旦不知不觉间把手伸到阿鸿嘴里，被阿鸿咬了一，糊得他满手都是。

裴英娘打断他的话，压低声音说：“七兄，多吃饭，少说话，张家兄弟的事你不要，不仅不能，最好连问都不问一句，回到英王府也是一样的，记住了吗？”

裴英娘接过犀角杯，浅啜一，她不怎么喜宴上的酒，没有河东酒香醇。

李显往她边挪了挪，战战兢兢问：“十七娘，我……”

阿鸿立刻被转移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