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我从这府里去，除非我死！”五儿扶着门框，咳得直弯下腰去。

柳爸爸回到京中，先是见到曾受到惊吓的柳五儿，见她大病初愈，如今犹是面白气弱，说一句话要三次，忍不住也是心疼不已。

说着，柳五儿笑了泪，转看向柳母，“娘，我知你是嫌弃我没用，嫌弃我在太太跟前得不了脸，嫌弃我给你惹事……”

“你们既要求恩典放去，那便不要带上我！”柳五儿激动起来，大哭之后便剧烈地大咳几声，“既早已不当我是柳家人，为什么却还要挡我的路？”

柳五儿低着惨笑了一声：“……连太太都说我这是个十足十的祸害不是？”

柳母见这个妹妹不上，气得话也说不。

柳爸爸当初接到家书，知柳五儿差被打了四十板发卖，早就在后怕不已了。

旁边陈家姨母也顺势起，准备告辞开溜：“是呀是呀，，夫，你们慢慢商量……我的意思呢，是你们要府也好，先府看看，若是好呢，我也带着我们家那来投奔你们……”

“你以为咱们家都是为了什么要求恩典府？你爹推掉了升大事留京的机会，你妹妹下吃着三个份，也心甘情愿都不要了。五儿，若不是为了你……若不是你……”

柳母板着脸，“原来你也听说了。”

柳母看了一样丈夫，耐着向妹妹解说：“我们当家的已经在外寻着了一个营生，是给商跑的活计，与他现在在府里着的也差不多，拿的钱养活我们一家便将将够了，只是辛苦他一年四季在外跑着。”

柳五儿大病初愈，极是瘦弱，掌脸上一对杏圆睁起来，显得格外地大。

柳父一直是个心非常柔的爸爸，此刻见到五儿这样，连忙将她扶起来，柔声：“五儿……你娘，这也是在为你考虑。爹娘愿意抛了这么多年惯了的差事，从这府里去，也不过想着将来你们俩妹，不用再过这等人在屋檐下的日，不用动辄被人打骂，将来你们两人嫁的时候，也能堂堂正正、风风光光……”

柳眉赶去拉母亲，她一听见母亲这么说，就觉得要糟糕。

只见柳五儿扶着门来，正呆立在厅中，痴痴地看着父母亲人。

——贾府以后怕是要抄家的好吗？抄家的时候家中役都是充当财产发卖的好吗？

“，你要想清楚，太太发了那样的话，你现在本回不到怡红院里去了，那些旁的差使，你又看不上。你就算是不肯府，要留在府里，也没有旁的路。”

“我和眉儿在城里已经看了几住，我的意思是，无论是租、还是买，先在外有个落脚的地方，然后就向上求了恩典，求了放籍的文书……”

柳母说着，又气又是伤心，两行泪就此落下来，颤声：“……说到底，都是娘的错。当初是娘给了你这等攀枝儿的念想……天地良心，娘只是想让你活得轻省些，松快儿，娘从来没有想过要让你这样提心吊胆地去挣那个位那个名儿啊……”

“眉儿，你也嫌我这个，嫌我没有半分能耐，拖累你不是？”

“我不去……”

柳五儿最讨厌旁人给她恩惠，因为那样会令她越发自卑，从而心生抗拒。而柳母下说的，则正是这个。

柳母一瞪，“你忘了你差儿被人咬来，一并撵去的事儿了？”

“五儿！”柳母脸有些发黑，她对这长女早有不满，不过看着她病的份儿上，一直忍着，此刻终于发作了来。“你在这府里难还有什么念想不成？你可知……”

柳父手心手背都是，看着妻女儿，一时真不知该去劝谁才好。

说着，柳母也掩面而泣。

“可是，你真犯不着为了这些个儿事求恩典府吧！”陈家姨母看看神不大对，终于疑惑起来，“咱们早已惯了门大里事娘，一旦自己去了，没有主家的势可以倚仗……，那日，没有你想象得那么简单。”

接着便是柳母与柳眉一起，与柳父商量求恩典脱籍府之事。柳母好心，将陈家姨母也拖来一起商量。四人聚在柳家小院里，细细商议，只避着自在房中养病的柳五儿。

可是陈家姨母听了柳家人的计划，却不大冒，只讪笑着说：“夫也太小心了些，这回不过是太太打发些到年纪的丫鬟去罢了。夫如今当差当得好好的，为啥要从府里去？”

陈家姨母早已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当即：“这有啥？以后我们再赌钱的时候避着人，偷着玩上几把解馋便是。”

柳眉气结，她对这个油盐不的实在不知该如何劝才好。

她刚说到这里，忽听里屋有响动，转一看，惊讶地：“五儿？”

宝玉与探离京之后，柳父办完了南面的差事，回京到府里了差。

柳眉见这个冥顽不灵，父母均劝之不动，只得自己开——说实在的，她也不知自己这个到底是哪搭错了，非要留在贾府里，存心要和这破船一起沉没吗？

柳五儿说完，抚着咳了两声。

柳五儿听见父亲如此说，心中酸楚，却突然将父亲的手一甩，往后缩了一缩，笑着：“旁人都指着自家闺女攀上枝儿，过了明路，那才叫堂正，那才叫风光，可是咱们家……”

陈张氏无比，将这意思表明，托辞天已晚，就回了自己家，将柳家人留在院儿里自己商量。

柳母一伸手就拍了桌，“五儿——”

“眉儿，没试过，怎知没有路？”柳五儿白着一张脸，反驳柳眉。

“你竟然还敢提在太太跟前得脸？你难忘了，当初若不是妹妹替你周旋，你早就不知被卖到何了。即便没上回茯苓霜的事情，这一次，晴姑娘、司棋、芳官她们几个……都已经被撵了去。你若不是因为在外养病，你如今也与她们一样，你知么？”

柳父与柳母同时站了起来，柳父赶去扶五儿，“五儿，万事好商量。”

“母亲……你们在议的是，咱家要求府里的恩典，脱籍去，自己过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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