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莼菜鱼圆羹的名字，黛玉已经忍不住先笑了。

柳眉见时辰差不多，便悄悄地招呼王府仆妇将菽米饭也一起呈了上去。太妃吃着觉得新鲜，着一众脆的炒时蔬，这更带嚼劲的菽米饭便也似乎格外相称。

“……这一素菜，也非要成红焖的样来，”凤委屈的样，“只吃到最后，齿留香的时候才惊觉这原来不是，太妃您这是成心哄我吗？”

凤立即一副“那情好”的表情。

一语，北静太妃忍不住指着凤，“嗤”的一声笑了来。

北静太妃听闻，却望着黛玉，由衷慨了一句，“说起故人，林姑娘，令堂在世的时候，大家都是极相熟的闺中老友，偏生她成婚后随令尊南下，一晃便是十数年，大家这才渐渐失了音信……好不容易你来了京中，我却到今日才有缘得见……”

北静太妃只看了一，惊奇地叹：“这一望过去，就跟将整个荷塘搬上了桌似的。”一句话，周围的王府仆妇莫不掩而笑。一直侍奉在太妃边的事娘忍不住也笑：“太妃说得极是，我们闻到这香气，也觉得和在边相仿佛！”

北静太妃忍不住再叹一句，“既是故人，万万没有不彼此照应的理。今日世荣过来，我定要好生吩咐他，以后你在京中，也算是多一门亲眷，逢年过节大家可以时常走动。”

众人见凤如此说笑，更是乐不可支，事娘笑得握着嘴说：“还不快尝尝这味如何？”

“这是什么米？我怎么好似从没见过似的？”北静太妃望着手中以陶碗盛着菽米的发问。

“这新上来的是汤么？”

黛玉听见北静太妃提起父母，赶起听着，双却微微红了。

黛玉一时也浑忘了乡愁，用帕掩微微而笑。

柳眉在一旁心想，话说凤想起的这句诗，其实下文恐怕更应景些——开轩面场圃，把酒话桑麻……

、回甜，极是鲜香开胃。

太妃与黛玉都笑，黛玉说：“是‘故人黍，邀我至田家’。”

适才柳眉说得清楚，另一个碗，的乃是红焖茭白——茭白切刀块下锅红焖，以旧年的火煸油提鲜，红焖时火便弃置不用。待茭白焖好，无论是品相还是香气，都有儿像，但其实呈上的却依旧是一素菜。

黛玉果然开，又讲起一个典故：早年间有个姓张的文人在北地官，见秋风起，便思念起南方的莼菜羹、鲈鱼脍，只说了一句“人生贵得适意尔”，就翩然辞官回家乡去享用莼鲈去也，一时便传为佳话。

凤也跟着开：“太妃别笑我这俗人肚内没墨，我记得有句诗叫什么什么黍，邀我至田家。太妃这座别院，真真就是难得的田园气象，令人早将那宅院里的烦人事儿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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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这当儿，只听凤笑：“这可了不得！”

黛玉却见过，“这是菽米，原本是山野乡民所之，后来的人少了，便也金贵起来。可今日在太妃这座别院里，唯有这菽米饭，上这院、这屋、这桌、这佳肴……才是浑然天成的山林之趣。”

柳眉见到黛玉微笑，就知她想说什么。

第32章消夏良品中仙（下）

厅中更是一片笑声，北静太妃闻言笑得险些将手中的半碗汤合在上，事娘赶上来接了汤碗。太妃缓了片刻才笑指着凤说：“人都传你最是乖，猴猴的，今儿个我才是真真见识了，这三句话一说，便让我笑得不上来气——这红焖’’，难不是你家的厨娘的？”

北静太妃闻言笑了起来，说：“这丫也伶俐，这是在提醒我，定须多吃几筷，一年就吃这一回，过两天便吃不到了呢！”说着众人都笑了起来。太妃却不动筷，反而好奇地探望着柳眉后的盒。

众人闻言都是愣了。

凤一儿也不笑，竟真从布菜的仆妇那里接过一块，送中，细细品鉴，片刻后摇着说：“唉，太妃早晓得我是俗人……”

凤却兀自一本正经，指着新上的两个碗，说：“好在我是个俗人，不晓得这荷塘儿搬上桌到底该如何享用，就只好指着那一碗红焖……”

陶罐里莼菜碧绿，鱼雪白，煞是好看，汤面上却不见半油星儿。汤里的莼菜一朵一朵，极像是刚生的荷叶，偏又小巧别致，两侧地卷起来。这莼菜叶背生就一层薄薄的琼脂，，嚼之却又脆，兼之清肺，是消夏去暑的佳肴。

北静太妃是何等样人，立即瞧端倪，当即笑：“知你们门大的姑娘守礼。世荣过来本是要陪我在这别院里住

一时黛玉说起“莼鲈之思”，神间终于些黯淡：想她羁旅数千里，孑然一，南方故乡却似遥不可及，陡然见了故乡，自是涌起思乡愁绪，万难派遣。

“亏我们来得早，犹能在太妃这里尝到这新鲜的莼菜羹——若是真等到秋风起，这里的莼菜岂不是早就被慕名前来的人们抢了去？”

作者有话要说：八仙：茭白、莲藕、芹、芡实（米）、茨菰、荸荠（蹄）、莼菜、红菱；季节原因，这里只写了六。两年前曾经在湖北吃过一次藕带，至今难忘——其实酸辣味的更好吃，可惜红楼里通篇没提过辣椒这神奇的调味。

莼菜鱼羹盛在一只青釉陶罐里，由柳眉小心翼翼地捧了来。

可黛玉听了，却微微有些张。

凤这时候神情依然自若，起向北静太妃略福了福，说：“太妃，我是您小辈，不过说一两句笑话，让您笑了笑，也免得一会儿积了。若有什么得罪的地儿，太妃千万看在您比我长着辈分的份儿上，不要跟我计较……”

一番话说来，厅里自然又是一阵大笑。

红楼里明确写到这几生植的有：莲藕、米、红菱这三样，所以柳眉也算是完成了一任务，任务条小小幅地推推——

北静太妃望着黛玉笑：“别总给太妃脸上贴金了啊！要不是你们家的厨娘救场，咱们几个现在就是瞪着空着肚喝着茶啊！”

“回太妃的话，是两个碗，一个是莼菜鱼圆羹，另一个是红焖茭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