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拇指用力抠了一下望山刀鞘上的纹路，有想把应何从扔去。

“我知了！”应何从抢上几步，一把起谢允的袖，只见他胳膊上有几个明显的淤血痕迹，好似针刚刚扎来的，青紫青紫的，乍一看有像死人上的尸斑。

便听应何从喃喃：“这个人内力这么厚，怎么练的？”

周翡皱了皱眉，没有让路，戒备地将长刀卡在门边，她十分不技术地装傻：“什么透骨青？尊驾什么的？”

有病吗！

两个多月以前，谢允还整天跟她混在一起，正是从邵回四十八寨的路上。当时有条件下毒的，大概也就一个吉利。

周翡激灵一下，目光又投向他。

“这……有像‘搜魂针’。”应何从一句话便将周翡楔在了原地。

应何从大喜，脸上狂神，活似守财挖了一座金山，还张兮兮地搓了搓手。屋以后，小心翼翼地将他的背篓放在一边，围着谢允转了几圈，试温度似的将手指悬在谢允鼻息之下，继而又验证了什么一般，了然地。

“……银针本不会留下什么痕迹，即便生手不小心扎血，一两天也早该好了，只不过中透骨青之毒的人质特殊，一旦有磕碰，下的血就会被自己冻住，这才数月不散。”应何从飞快地说，“我明白了，这个人的毒肯定是早就有的，只是当时有人以极厚的内力

里面躺着一位不知还能活几天的伤病号，这个奇葩却跑来说“你中的毒好稀罕，我好羡慕，能不能给我看看？什么……解毒？哦，不会”。

两个多月……

却见应何从不用她扔，便自己“腾”一下站了起来，拉磨驴一样在屋里走了好几圈，越走越快，衣袖间几乎带风声来，然后他陡然定住脚步，大叫：“我知了！”

她想了想，说：“不行，你又不看病救人——凭什么让你看？”

周翡木然地看着他，已经不期望从他嘴里听什么论了。

周翡看了一他背篓隙中时隐时现的蛇，虽然不至于害怕，也觉得有发麻，犹疑地打量着面前这毒郎中：“这位……”

应何从端着一张肾虚的俊脸，一本正经地回：“我叫应何从，是个养蛇人，有人叫我‘毒郎中’，但那是他们瞎说的，我只喜收藏各天下奇毒，不会给人看病。刚才你们抬去的人上中的毒必定是当年北斗廉贞的‘透骨青’，我不会看错。”

哪来的自来熟？

如果连“门”都不知谢允的份，吉利更不可能那么消息灵通，那他实在没有理由单单挑着谢允这个看似不相的外人下手。

周翡自己把自己吓一，茫然地看了看这小木，好像没清它怎么还会声。

突然，她蓦地抬起来，目光微凝，盯住门，随手将那破笛扔在谢允的枕上，谨慎地拎着刀走到门，一把拉开房门。

这一锁，谢允倘若再想跑，哪怕他轻功盖世，也只有“团成一团在地上”和“猫着腰单蹦”两姿势了。

周翡觉得自己的脾气可能是方才都耗在谢允上了，这会有些懒得发作，竟没把这养蛇的连蛇再人一起打去。

门外果然有人，来人正抬着手准备叩门，一下落空，跟周翡大瞪小片刻，却是他背后的蛇等得不耐烦了，促似的发“嘶嘶”的动静——门站的人居然正是那毒郎中应何从。

笛在她手中“嘘嘘”的，好像一直在嘲笑她。

应何从说：“我可以送给你一条蛇，你挑。”

都别扭，于是只好迁怒到谢允上，灵光一闪想一个损得冒烟的主意，说：“锁他自己脚踝上。”

周翡一把推开他，自己动手，将谢允摆一个蜷缩的姿势，抢过李晟手里的锁，把天门锁的另一端“咔哒”一下，铐在了谢允的脚腕上，那铁链约莫有一尺来长。

李晟：“……啊？”

周翡面无表情地与他对视了片刻，错让开：“来。”

周翡一边百无聊赖地瞎，一边思量着，是否还要再单独拜会一次霓裳夫人，再求她说一说这“透骨青”，哪怕透骨青她不甚了解，是不是还能求她说说海天一？

他连谢允是怎么被抓住的前因后果都没来得及细问，便敷衍地告了个辞，贴着墙跑了。

周翡：“……”

周翡在谢允清浅的呼声中反复踱步，然而章程不是用脚丫踩来的，直到她把自己转了，才只好停下来，顺手将谢允腰间的笛取过来，摆了片刻，学着他的样了几下。

周翡一愣。

大约是她脸上的嫌弃之太过明显，应何从脸上懊恼之一闪而过，绞尽脑地思索了半晌，他又：“我虽然没有解药，但是可以仔细给你讲讲透骨青。”

应何从十分兴地说：“时日无多。”

她脑里“嗡”一声。

周翡：“……”

周翡虽然没抱什么期望，却还是忍不住追问：“怎么样？”

就在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应何从已经给谢允把了好一会的脉，他一惊一乍地“咦”了一声。

忽然，周翡不知胡了哪个孔，瞎猫碰了死耗，那哑笛突兀地响了一声，短促又尖锐。

可是周翡又想起谢允突然手截住谷天璇的时候，谷天璇那声不似作伪的惊诧。

客房中终于只剩下一个周翡和一个凄惨的谢允。

应何从不知是从哪个山沟里冒来的，见了生人，他招呼都不打，家门也不报，直眉楞地递过一个草帽——这草帽是周翡扔在谢允上的，被霓裳夫人揭下来之后，不知随手放在了什么地方，后来也就没人在意了。

周翡：“……”

应何从丝毫接收不到她的愤怒，兴致地说：“透骨青三个月之内必能将人冻成一尸，瞧他这样，约莫是两个多月以前中的毒？对了，廉贞不是死三年了吗，谁还能下这样的毒？”

她没学过，自然不声来。

李晟蹭了蹭自己的鼻，暗自打了个寒战，一次觉得自己小时候将周翡得罪得有狠。

应何从将草帽翻过来，说：“我看到有人不小心洒了茶上去，开立刻就不冒烟了，伸手一摸，才知这里面是冰凉的——我想见见那个中了透骨青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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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翡的脚跟在地面狠狠地了一下，“嘎吱”一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