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布帘被风得掀起了个角，卷帘外的缕光，复又“啪”地声轻响，将那光抖落在了门外。

萧家寿本是喜事，可是，这件喜事里却独独不包秦家，只消想起这事儿，林氏就觉得心里堵得慌，此刻她人虽坐在房中，但那颗心却像是被油煎的样，翻来覆去皆是焦虑。

东风，拂过秦府大的门楣，卷起落英、轻掠行柳，却终究拂不去这座府邸的岑寂。

林氏捧起茶盏，扑面便是甜的淡香，她不由便皱起了眉，将茶盏往旁搁：“甜腻腻的，这天气又，谁要喝它？换安州茶来。”

林氏将账簿推，心烦意地抬手去额角：“今日不看了，心里烦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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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只说便是，我不怪你。”林氏有些不耐烦地说。她向对徐嫂极为信重，此时更是急于听听她的看法。

除了族学里偶尔传来的琅琅读书声之外，门前冷落的秦家，也依旧是以往车稀疏的模样，门房里甚至都没人看门，因为看也无用，总归不会有客人登门的。

林氏不解地挑起了眉，半缕风扫向了徐嫂，语声微带不喜地问：“姿态？我要摆什么姿态？这话又是何意？”

“你说，这会不会是俞氏在作怪？”林氏突然说，那张饱满明丽的脸上，此时写满了的猜忌，“太君姑原本对这事儿并不是这样的，如今也不知怎么了，每回我提起萧二郎，太君姑总不接我的话。我想着，这满府里也就小雅能与我的阿婉相比了。俞氏若是有心去求了太君姑，太君姑瞧在她寡居可怜的份儿上，没准就答应了她。”

以萧氏门第，族中弟要过郡议其实并不太难，只消有真才实学，再加上郡望声名，萧二郎往后的路自会帆风顺，而与此同时，他的婚事便也要认真开始筹备起来了。

徐嫂这才轻声说：“要我说，夫人先前待萧家郎君也太好了，只怕是有些过了。我记得夫人以前说过句很有理的话，叫过犹不及。想夫人膝下的两个女郎，哪个不是人才众？便是满江郡也寻不能比得过二娘

而今年的寿宴，又与往年有所不同。据闻，俊无匹的萧二郎，前些时候才被各士族推举、并经九品县中正考，正式通过了县议与郡议，如今只等着九品大中正的考，便可通过正式踏上仕途，可谓前程似锦。

徐嫂忙应了个是，撤下茶盏去旁边换茶，这厢林氏皱起的眉却没放松，说：“你说说，萧家这是何意？为何单挑了这个么时候要给萧二郎找妇？难萧夫人是把我的阿婉给忘了不成？枉我前些时候那样小心地应承她，还将前的大书房都借给了萧家的郎君们，由得他们在里温书习字。便是西院的几个郎君，也没得着这样的礼遇。”

第480章换香茶

徐嫂知她的，此时若是味相劝，必定能叫林氏越想到那去了，没准儿便又要钻角尖。于是她略想了想，便上前步轻声地：“不这事儿与不与大夫人相，倒是夫人，这时候也该摆些姿态来才是。”

因此，这回萧夫人便打算趁着萧公望过寿，萧家宾朋如云、郡中名门前来贺寿之际，好生考察考察诸姓女郎，为萧家最为俊的二郎定下门亲事来。

“夫人，您是不是累了？要不先歇会？”徐嫂在旁度着林氏的面，小声地说。

众所周知，四月初七乃是萧公望的生辰。

这理林氏如何不懂？她也知这是在孝期，不可能给秦彦婉她们谈定婚事。只是，那被萧家人牵着鼻走的觉，还有太夫人明里暗里并不赞同的态度，都让她有难言的愤懑。

徐嫂面清洗茶盏，面便劝地：“夫人何必先自着急起来了？如今不过是萧家寿罢了，又不是真的萧家与别人家写了婚书，这些捕风捉影的消息夫人听听便罢。再者说，”她略略放低了语声，将换好了的茶又搁在了林氏手边：“府中正在守孝，便是为了两位女郎的名声，夫人也要下心思来，切都要等孝期过了再说。”

晦气的事情去打听不是么？日总要继续往下过，该怎么活还得怎么活。至于那些私底下的考量与谋算，那也是只能放在私底下的，表面看来，仍是切如常。

相较于诸士族的忙嘈杂，秦家的冷清乃至于萧索，便显得格外醒目了。

徐嫂自是知晓她的心事，此时不敢多言，只上前将账簿收了起来，又给她倒了盏温温的茶。

这其实也是有原因的，早些年时，萧二郎因执意要为族中长辈守制，得了孝名、误了婚期，也没赶上县议。其后，萧公望又说要好生打磨他番，特意没将萧继珣的名字报去县议，于是萧二郎仕途便耽搁下来了。至于婚事也是同样的理，男儿丈夫若不能立，又如何成家？

以萧氏郡望的名声，再加上“郡中第男”的号，只要萧二郎说声想娶，莫说是江郡了，便是相临的汉嘉、越隽等郡，也有成批的士族上赶着求这门亲事。

因此，这次萧公望的寿宴可谓是万众瞩目，但凡是家中有女郎的人家，个个都是如临大敌，恨不能将平城的绸缎铺、饰店都买空了才好，更有些士族女郎不惜斥资，派人远赴上京、大都等地购买衣饰，连带着让漕运生意也越红火起来。

徐嫂的面上便浮起丝惶恐来，垂：“这话我说着怕是僭越了，还要请夫人先恕我无罪，我才敢说。”

四月初，整个江郡士族的视线，便全都聚集在了萧氏上。

她越说越是不愤，忍不住拿手去拍木案，“嘭嘭”的声响衬着她满是恚怒的语声，只听着便叫人没来由地烦躁。

每年的这个时候，萧家都会摆上贺寿宴，这也是十余年来的惯例了。

说起来，萧家的几位郎君里，人品样貌最为众者，便是萧二郎萧继珣，理说来，他的仕路与婚事，皆不该耽搁到这时候才是。

如今萧二郎已是二十二岁的年纪，终于要踏上仕路，且人才又是绝的好，虽家中有几个没名分的妾，人又风了些，到底也无伤大雅，实可谓整个江郡最为抢手的郎君。

她此刻满心满都是萧二郎，看谁都不像好人，尤其是俞氏与秦彦雅，简直就成了她的死敌。

东华居的西次间儿里，林氏沉着脸坐在案边，脸郁地望着前的账簿，半晌都没翻过页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