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永泰刚换了家常衣服在罗汉榻上落座，就见小女儿笑盈盈地来，一扎他怀里。

“那天照姑娘吩咐拿了一串钱打赏三房那边的善婆和鹦哥儿。不想隔天善婆竟送来一盘杞桂糕，说是不能白得了姑娘的赏赐，亲手来孝敬姑娘的。”

其姝将布袋在榻桌下，一把抱住琉璃匣，“是我的早膳。”

其姝与母亲跟前侧后的人都熟，也不因被笑了就生气，反而朝她扮了个鬼脸。

那句“我们一直都在等你”，旁人听来是因为与爹爹分别数月。于其姝，却是尽上辈一家人唯一的期盼。

战死的人自然没有尸骨还乡，不见遗，就可以指望或有一日奇迹现。

她嘟着嘴去叠信，目光好巧不巧落在两个字上——空棺。

在次间值夜的翠听到屋里有响动，推门来，见其姝团着被坐在榻上，好笑：“前几天姑娘怎么睡也睡不醒，今儿竟起的比我们还早，莫不是太打西边来了？”

临到房门，其姝记起要在爹爹面前表现稳重这回事，忙不迭放慢脚步。

说一不好奇是假的，可其姝不是不知轻重的人，如果二姑姑之死真有蹊跷，贸贸然翻将来，谁知到会对定北侯府产生什么影响。

指节长宽的小琉璃匣，里面装的也是一颗桃，不过不能吃——是她那只与店铺掌柜认戒不认人的桃戒。

那几个小丫她清楚得很，年纪小，最大的还不到十岁，正是嘴馋好动的时候。洒扫的工作有定时，忙完基本都是闲着，少不得去旁的院串门，找小妹们吃茶聊天。谁知她们吃了什么零嘴坏肚，没问题撑坏了也有可能。

第9章三其人

“爹爹，你总算回来了，我们一直在等你。”

谁知摸来摸去，只剩下一封信。

其姝本没把这些放在心上，草草扫个大概，心思全被懊悔之情沾满。不过短短三五日功夫，他的人就把旧黄历翻查得如此详细。她是不是白白浪费了一个机会？

她心心念念要吃桃，翠也不好反对到底，只好答应下来，“放到上午吃心那会儿应该差不多的。”

翠见她神奕奕，不再像前几天那么萎靡不振，便拣着几桩要事情一一回禀。

其姝心中一喜，急得梳妆也顾不得，随手拣个珍珠发箍草草一，便提着裙踞快步去。

可惜直到定

至于善婆，外面请回来的肯定没有契的靠得住，但要不是失心疯，也不至于在摆明亲手了送给她的心里加料害人。其姝见过善婆两次，她说话事有板有，显然也不是个疯。

正忙着，听到院外一阵喧哗，不等派人去探，玉雕已满脸笑容的跑来报信儿，“姑娘，姑娘！老爷回来了！”

这时另一名大丫鬟玉雕端了来，正巧接过话茬，“要说临急临忙找来的人就是不行，没听过底下当差的跟主礼尚往来的，我都快要笑死了。而且接生婆的手多脏啊，她来的心怎么敢给姑娘吃。”

其姝以为自己了，晃晃再细读，这是先前被她忽略的葬礼相关——据说殡时那棺材看起来异常轻，似乎是空棺。不过扶灵者皆是定北侯府弟，就算真有蹊跷恐怕也不会有人愿意吐真相。

其姝让玉雕拿几钱碎银去给樱草几个，“让她们卖好吃的补一补。”

其姝知布袋是谁送来的了，不免更期待里面的东西。

其姝打算得千般好，在爹爹面前要表现稳重，让他看到她的成长，甚至还要伺机探问些事情。

玉雕拧了帕来给其姝脸，少不得添油加醋：“就说接生婆脏呢，樱草几个当天就闹起肚来，昨天才见好。”

乔太夫人一共生过三儿两女，小儿尚永泰因是遗腹，自幼最得她疼。而能与尚永泰媲的，就是大他五岁的尚永善。裴昂信上说，别看长女尚永良十六岁时被选为皇侧妃，貌才情为人所共知，可尚永善在各方面皆比她更胜一筹，在平城世家中早有才名。

其姝癸初来，连她自己带几个大丫鬟都少不得被谢氏耳提面命一番注意事项，闻言却不死心：“用冰镇着是怕坏了，待会儿你把它取来，放上一个半个时辰就不凉了。”

翠就稳重得多，“正好那天姑娘肚不舒服，昏昏沉沉睡着起不来。杞桂糕都是现现吃的，放久了不能，我就主让负责洒扫的小丫鬟们分了去。”

她中的老爷，当然指的是四老爷尚永泰。

站在廊下打帘的小丫看她风一样的来，又突然台风转微风，忍不住抿嘴直笑。

若说重生后最想见的人是谁，那必是父亲无疑。这与她和谁情最无关，也和定北侯府前世的悲惨命运无关。

可是真见到人却克制不住真情。

其姝这才依依不舍地放开琉璃匣。

可惜尚永善弱，十二岁起缠绵病榻，自此再没现在人前，直到离十五岁生辰差两个月时病逝。

玉雕和翠一样是定北侯府的家生，只是年纪小些，情较活泼。又与其姝自幼一起长大，在她面前说话惯了直来直往，论起三房的不是也不知避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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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涉及尚家私隐，裴昂并未再往下查，专程送信来问一问其姝的意思，如果她还想查，他自会守诺继续。如果她不想，此事便就此打住，玄衣卫众连他在内都会当什么都不知。

翠瞪她一，“大夫不是说了，到底是吃了什么所致，并不能确定。”

她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一心惦记着去云飞扬找裴昂，连声促着翠为她梳妆。

“里面有冰呢。”翠忙，“姑娘这几日不能吃生冷的。”

以上并没什么不妥当的地方，后面写的是关于尚永善下葬时的事情。

她拆信略读，原来是裴昂将玄衣卫查到与二姑姑相关之事了个节略。

只因她曾经失去父亲两年之久——尚永泰为国捐躯的消息传来，整家人都悲痛绝。其姝本是懵懂不知愁滋味的年纪，却因此懂得了什么是真正的伤心。

观沧海院有三，一自然是尚永泰的书房。二正房是他与谢氏起居之，东西两间跨院其姝独占一间，西院则给其婉与其婕同住。翠中的洒扫小丫鬟指的是专门负责东跨院，也就是与其姝的四名三等丫鬟。

玉雕反驳，“那是因为她们嘴馋，把糕吃得渣都不剩，没法检验。”

及至近前，看到榻桌上堆着一大一小两只桃，不由奇：“一大早的，姑娘门都没过，从哪儿来的桃？”

她把信收好，决定一会儿去见见裴昂与他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