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娘嗔怪地看她一：“谁怵了，阿姊老是取笑我！还你去了青州半年稳重了，谁晓得没几日又故态复萌了。”

裴氏夷族是洛京城里难得的大事，从丁亥年至今还未曾有过能与之媲的盛事。

即便年关将至，家家都有忙不完的事，但洛京城的士庶百姓仍旧扔下手中的事务，争先恐后地涌向金市。

卫琇觉得腻味，他本以为自己有很多话要说，临到来似乎全是多余。

昔日不可一世的权臣，如今沦为蓬垢面的阶下囚，白的发散地披在肩，看起来与洛京城中的乞丐并无二致。

这一日长公主又送了帖来，邀她过钟府赏梅。

裴家满门押赴市曹枭首的前一晚，卫琇去牢中见了裴霄。

老太太并不知曾氏是因自己病倒的缘故被送庵里，姜家人怕她知了实情更不好受，都瞒着她。

他终于信守对家人的承诺，把仇人置之死地了，可并没有到丝毫快，心里茫然一片，像寸草不生的荒原。

卫琇孤一人坐在金市外的楼上，遥遥地望着法场上的情形，面前的条案上放着一盏清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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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到的人有幸一睹受刑之人的容貌，接耳地挨个指品评。

三娘羞得满面通红，一丝不苟地行礼：“拜见长公主殿下。”

钟荟闻弦歌而知雅意，明白多半是阿翁和耶娘思念太甚，便去回了老太太。

刽手的大刀挥下去，颅挨个落在地，涌的血远看像瞬间绽放又凋谢的。人群中爆发一阵呼，隔得那么远仍旧响彻云霄。

姜曹氏当着小辈不好把媳妇骂得太不堪，把半句话吞了下去：“你三妹妹年不利，和徐家板上钉钉的亲事不知咋的又没信儿了，我看八成是你二叔那事儿，那徐家忒不地......”

裴广此举坐实了裴家的反心，等于是给裴家上下画了命符。

他似乎不懂得什么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中咒骂不停，仿佛浑然忘了自己当年下的事。

“同我就无需多这些虚礼了，走，我带你去给阿姑瞧瞧。”司徒姮亲地挽起她的手

......

钟荟见她整个人绷得像弓弦一样便要发笑，了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心已经有些意了。

听闻北军两营哗变，裴五郎伏诛的消息，钟荟不由叹：“天真是随了他父亲，谋算人心是一把好手。细细查下去也能落石，平白折了那么多士卒的命……”

姜明淅不是第一回去钟家，不过登门拜访还是有些张。

“裴公别来无恙？”卫琇走到牢门前站定，把手里的琉璃灯放在脚边。

“哼！当年裴家害死卫家人的时候就不可惜么？”

钟荟本就有意让常山长公主帮着替三娘，姜老太太一开，便欣然叫了妹妹一起去钟家赴约了。

他能的也不过是对着家人的灵位，一炷香，斟一杯酒，说两句话。

裴霄在看见卫琇的一瞬间，睛里突然有了神采，像一堆枯柴被火燃：“卫家竖！狼心狗肺的东西！恩将仇报！”

卫琇只觉得心里的那片荒原更大了，几乎望不到边际。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就算杀光裴家人，杀死十个裴霄，他的家人们也回不来了。

“我说你一句，你倒好。”钟荟扯扯她的发鬟。

昔日门若市的裴府，如今门闭，积雪堆了几迟，也无人清扫，四都透着萧索。

姜老太太自然无有不好：“怪我这老婆不争气，倒把你成日拘在家里，合该趁着日好去顽顽，你看看能不能带上你三妹妹，她阿娘放着儿闺女不，一个人跑到那劳什庵里修什么佛法，我看她能修个......”

“你阿耶回来了。”钟荟轻轻拍拍肚。

“如此一来省却他多少麻烦，”卫琇冷冷一笑，“裴氏一案牵连甚广，若真的查下去，恐怕半个朝堂都脱不了系，到时候是追究还是放过？追究哪些？又放过哪些？”

到了钟府，常山长公主先迎了来，一见朱粉面的姜三娘立即喜上眉梢：“啊呀，三娘这阵落得越发好了。”

阿婆莫动气，早些看清了也好，省得阿妹嫁去受气。“”钟荟忙扶她坐起来，帮她拍背顺气，又端起参茶伺候祖母喝了几。

卫琇独自在灵堂里跪了一夜，破晓的时候回到房中，发现钟荟合衣躺在床上，他一门就睁开了双。

“又不是一回见长公主，你怵个什么劲儿？”钟荟打趣她。

钟荟轻轻抚他的背：“没事了，已经结束了。”

“说起来还是卫家人更……”

说到这里义愤填膺起来，又把徐家狠狠骂了一通，说得急了，有些不过气来。

过了年关便要启程去西北，钟荟平日要陪着姜老太太，与钟家人相的时间便更少了，只能拿看望常山长公主当作由。

“又趁我不在的时候欺负阿饧。”卫琇笑着埋怨她。

＊＊＊

“放心，钟夫人是明白人。”钟荟拍拍她的手。

“阿。”卫琇走过去搂住她，把埋在她颈窝。

裴霄一案还是查到了将近岁暮，期间整个洛京城里笼罩着牵连几个四、五品的官员，革职的革职，下狱的下狱。一重臣中只有萧简致仕，其余人等皆是虚惊一场。

“这是二房的四郎，前个还在我铺里买过文房。”

钟荟猜到他昨夜去了哪里，此时闻到一的香火气味，也没有问什么，只：“饿了吧？我叫下人去备膳，用汤羹心，我们一家三一起好好睡一觉。”

裴家没有什么可转圜的余地，裴五郎举兵当晚，天便派兵围了裴府，将男女老幼一百多人投牢狱等待发落。

“那个小娘是哪房的？生得好相貌，着实可惜了，不知及笄不曾……”

钟荟默然，她自然明白，在司徒钧这样的人里，自己坐稳皇位比几条命重要多了。

“阿姊......”三娘踌躇半晌，终于还是把自己的担忧说了来，“和徐家亲事没说成，钟家夫人和小娘会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