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远失魂落魄，喃喃自语：“为何会这样,为何会这样…….”

“大胆！”世怒斥，“来人，把这婢拖下去。”

刘氏之司徒迈自小驽钝，反应总是比旁人慢些，还没将他阿耶死因蹊跷的消息克化，他阿娘又惹事端来，好容易回过神来，赶上前手忙脚地扯住刘氏，笨嘴拙地劝到：“阿娘，莫要如此，阿耶……阿耶的冤屈有大兄主，您这不是越闹越么！”

心思锐些的早已看端倪，到此时还有什么不明白,世和丞相就差没指着王妃的鼻骂她弑夫了，便有人带叩首附和：“求殿下主，缉拿真凶！”

王府侍卫内行了礼，向卫琇：“启禀卫使君，世殿下有请尊驾过府主持大局。”

世抬手阻止应命而来的侍卫，问那婢：“等等，你看见什么了？”

卫琇沉：“那便有劳冯将军了。”又对亲卫：“去调集百人随我一起去。”

“莫非主上之死另有隐情？”蔡宾大惊失。

一个侍女的惊呼打断了世的思绪。

司徒远看着嫡母端庄凝重的侧脸，看着她轻轻地掖好亡夫的衣襟，用纤细修长的手指整理着他腰间锦上的穗，动作舒缓轻柔，与她抚琴、烹茶、修剪枝时殊无二致，连她眉间的哀戚也是委婉动人又妥帖面的，角的细纹不但无损于她的，反而令人安心——于她而言，红颜不过是锦上添，她的风华骨髓，连光也洗刷不去。

那造次的侍女连忙跪下向卫滢磕求饶：“王妃饶命！王妃饶命！婢只是一时不小心......”

司徒远一脸沉郁地冷旁观，这时方才吩咐左右，“刘侧妃失心疯了，还不赶送她回寝殿歇息！”

“......婢不敢造谣生事，”那婢慌忙,“婢看得千真万确，方......方才王妃也看见了......”

＊＊＊

在场之人心知肚明，齐王死因蹊跷，世未必能服众，难保群臣中会不会有人提疑议，王妃和世显然是想请刺史去撑场。

那侍卫跪在地上一个劲地乞求，卫琇这才顺推舟地对帐中几位将军：“卫某何德何能，得蒙世殿下错信，不敢固辞，先行告辞了。”

来。”

景殿前支起了名旌，曾经不可一世的王侯躺在眠床上，尸首已经沐浴完毕，上盖着殓衾，面容扭曲，两圆睁，浑浊的珠漠然地对着帐。

齐相蔡宾走上前去,对司徒远：“世殿下节哀！”

“你知自己在说什么？”世面沉似问。

第173章世

接着是为亡夫沐浴、栉发和更衣。这些事情有侍婢动手，用不着王妃和世亲力亲为，两人只需在旁看着，偶尔搭把手略尽一下心意。

“哼！你大兄？”刘氏一边冷笑一边拿手肘撞儿，使劲蹬着双脚，可惜司徒迈一蛮力随她，刘氏实在挣脱不开，便怒目圆睁瞪着王妃，咬牙切齿：“卫滢！你不得好死！郎君——郎君——”

刘氏几次哭得几乎背过气去，壮的后背佝偻着，浑圆的肩上下耸动，世司徒远的目光从她上掠过，觉得那模样有些稽。

说罢叫来等候在帐外的亲卫：“我要去王府一趟，你去军中传令，即刻发。”

那卫官年纪不大，耿直：“回禀使君，将士死伤无算，伤者还未及收治，即刻便走恐怕……”

“婢......婢......”那侍女打着哆嗦，偷觑王妃，“婢看见郎君......齐......齐王殿下脖......脖上有血！”

司徒远目光轻轻过王妃的脸庞,不敢逗留顷刻，沉痛地朝着蔡宾颔首。

哭成一滩泥的刘氏却猛地站起朝王妃扑过去,因跪坐久了脚发麻，脚下便有些不稳，整个人朝王妃摔了过去。

司徒远不由慨，血脉真是一说不清的东西，他的生母死于产褥之症，他睛还未睁开便被王妃抱养，卫滢从他晓事起便手把手地教他习字、作文、抚琴，可他却始终学不会她优雅从容的风度，故而九岁那年从三弟司徒迅中得知自己的世，他立即就信了，他这样的人怎么会是王妃亲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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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生得大壮实，王妃虽然竭力避让，还是叫她扑得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刘氏不不顾地伸手揪扯她衣裳和发髻，哭哑的嗓像破了的黄麻袋，名门的贵妇像个市井泼妇般推搡哭骂：“你这脏心烂肺的毒妇！谋害亲夫的贱人！你怎么不去死！”

堂中真真假假此起彼伏的哀嚎声、泣声、呜咽声霎时归于静止,每个人都抬起来望向齐王一动不动的尸首。

“哎呀！”

两人各自整备兵向齐王府发。

齐王妃从始至终没有一滴泪，只是眶发青，脸有些苍白。她跪坐在床边，从齐王中取角柶搁在侍女捧着的银盘上，又从另一名侍女手中的金盘上拿起碧玉饭填尸里，轻轻托了托他下颌。

冯威远珠一转，不由动了心思，他先时不敢，叫唐冒那人抢了功，这世病病歪歪，一看心就不少，也不知会不会因此记恨上他，正发愁找不到机会奉承，见此良机赶凑上前去：“贵军适才经过一场鏖战，将士们想来已经十分疲惫，莫如让他们在此休整片刻，在下领一千兵护送使君前去如何？”

司徒远连忙上前，俯拨开尸的衣领，似乎受了莫大的惊吓,跌跌撞撞地往后退了几步，凄厉地叫了声“阿耶——”,双手捂脸恸哭起来。

卫琇忙：“不敢当，但凭世主。”

他的妻妾、女、臣工、婢乌压压跪了一地，恸哭声在梁间回，其中不乏哭得特别情真意切的，多半是受的侍妾和庶女，冒犯过王妃或世的僚属和婢，真正为齐王的横死难过的，大约只有刘侧妃一个了。

刘氏被几个侍女架着，一路声诅咒着王妃，好容易了景殿。

蔡宾看看齐王的尸首，再回看看后错愕的众人,突然“嗵”一声直直跪倒在金石地上，以地,哀恸：“仆恳请殿下主,查明真凶，以主上在天之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