徳昭原本有急事要理，本来想同她说一句，“任你理。”见她这般认真模样，忽地就不想走了。

她在灯下查账，将前两年的一块翻了来，指不定其中有多少空缺。

“真像是回到了从前，你还是那个讨打的全福。”幼清回，也不顾忌什么了，将笔递给他，“外面的事忙完了么，你今儿个回来得真早。”

幼清，不知他为何突然说这些，但总得回应什么，遂：“不什么，只要是对老百姓有好的事，就行。”

声音轻轻柔柔的，几句话，就将他们打发了去。

他肌壮，得了她这一拳，嫌不够，又主动往前挨了几拳，跟挠似的。

崖雪听她这么一说，即刻明白过来。

去年年底徳昭回府，虽然命人整理王府，但碍于政务，一直没有在这方面心思，只是将府里的细作们查清楚打发了去，并未来得及严整。

徳昭觉得有必要主动待，“这阵在忙安州利的事。”

崖雪叹一声，只得上前掩了账簿，“你再这么看下去，睛都要看瞎了。”

涉及的一共有六人，她第一次发落人，起来并不生疏，坐在上位时，总有似曾相识的错觉。

起取来件月华大氅为她披上，心疼：“没必要冒着这么大的风为我去厨房取劳什燕窝粥，我又不喜吃。”

那些人原以为她不过是个婢，受了徳昭的幸，一时无聊起账来，走走场面活而已，并不会真的去查账，更别提查到了错发落人。

屋外清寒的黄昏之，磬声隐隐从佛殿飘来，崖雪端着熬好的燕窝粥屋来，“姑娘，歇息歇息罢。”

“人是不能再留在王府了，欠下的空缺也得补上，你们拿银补不上的，便到庄上长工。”不卑不亢，是。

定是有人假账了。

崖雪见着徳昭，刚要行礼，被徳昭制止。

灯下，她拿自己重新书写的账本，一项一项细致地罗列来。

幼清无奈地张嘴。

她往上一瞧，见崖雪只穿了件单薄的梅织锦夹棉裙，脸颊冻得通红。

结果让大吃一惊。

徳昭下意识想伸手抚抚她的脸，手臂悬在半空，忽地想起那日在崖边答应她的事。

夜晚徳昭回府，幼清拿了账本过去同他请示。

她本就是一清丽姿态，被人这么添油加醋地一说，倒将她夸到了天上去。

过年尚有两月，府里佛殿开始烧晚香。散香燃尽后，太监即会敲响铜磬，磬声震耳聋，王府上下皆能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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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好的从来过，就要从来过。

原来她每晚都有观察他何时回府。

这些人还未反应过来，幼清便已拿着账本走了。

可见她确实是将自己当成了他的边人，才这般尽心尽力地事。

幼清不仅将他们各自假账的明细一一列来，而且还真的想要发落他们。

徳昭来了兴致，从后面拍了拍她的肩，幼清冷不防地被吓了一，当即下意识握拳挥过去，看着要打到他的膛，她忽地慢下来，似是有所思虑。

徳昭自问不是个君，但在她面前，若想得到她的心，他必须一回君。

第二天果真召了跨院的人对账。

夜晚徳昭回来，听得她发落人，从来喜那一一听完细节，嘴上勾起一抹笑。

换以前，依她的，定是不肯淌这趟浑的，肯查账就不错了，哪里还会大着胆去发落人呢。

徳昭放下手，那边她正好说完账本的事，抬起眸望着他，扑闪的大睛仿佛在问“接下来该怎么办？”

没有她的允许，他不能碰她。

一边吃一边重新从她腋下账本，翻到一记号的地方问，“我瞧些端倪，这个账本乃是每一样件的细账，理说加起来应该与总账的数目一样，今儿我一算，压对不上，足足差了三百两的差额。”

从此再也不轻薄于她。

幼清哪里敢应，她要应了，都能想象到太妃脚的样。

崖雪笑，拿起银勺舀一递到她嘴边，“王爷吩咐的，每日一碗，定要盯着你吃下去，补的东西，你不喜也得吃。”

这几乎相当于将家的权利到她手上了。

徳昭撇开视线，与她对视，他会捺不住内心的冲动。

幼清正专心致志地翻看账簿，敷衍地，并未停下动作。

她总不能白拿月银，如今徳昭允诺不再像从前一样轻浮，她又能像以前一样脚踏实地地过日，只不过边多了个他而已。

她是惯活的，闲了这些日，也不想再作画，人都闲憔悴了，徳昭索让她账。

不过半天时间，跨院上下已传遍，幼清理跨院的事情如何如何得心应手，如何如何毫不留情，表现得丝毫不像个丫鬟，举手抬足间皆是贵家千金风范。

原先说的是，让来喜将整个王府的账都予她，她伺候人的细活不来，就让她些其他的，账正好。

扭的瓜不甜，更何况如今他们之间没有什么障碍，她已经动心，他只需慢慢地等待她打开心扉，而后投他的怀中。

两人对笑起来。

仿佛以前过一样。

还是稳妥一为好。遂又往后退一步，与她隔了些距离，沉声：“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你只放手去。”

有什么好冤的，都是自己的孽。

只要明面上过得去，也没人会追究，是以藏了不少腌臜。

过去众人是碍于徳昭对她的，是以对她畏惧不已，如今得知她并非个架，而是真正能事的，便更加怕了，多了层敬畏，倒不将她当丫鬟看了。

幼清看了看他和自己隔着的距离，声音不免放柔几分，应了句：“好。”

徳昭往前一，握住了她的手往自己上打。

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她太过认真，丝毫没有察觉他的到来。

幼清伏案提笔，仔细翻看账薄。

众人这才想起来求情，跪倒在地，张嘴想喊冤，幼清却早已不见。

崖雪随手一指，：“你们还不快领罪？”

徳昭换了衣服，到隔屋里看她。

徳昭“嗳”一声，提笔同她一起抄录账本上的条目，心里泛起一丝喜。

退而求次，便拿了跨院账的事。

王爷常年在外，府里大小事宜，皆由府里人打理，太妃修佛念经，往日也不这些的。

黄光映衬在她的鬓边，她的一双黑眸透着亮，像玉盆里盛着的黑银，湛湛清透，像是要将人全的注意力都引过去。

幼清凝眉，所幸她刚了记号，才不至于被崖雪打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