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很像，唯独缺了神气。

方才她朝他伸手的那瞬间，他恍然间有时光倒的错觉，宋阿妙嚣张跋扈地爬在树上朝他伸手，笑意盎然——

德昭缓步往树行，定在树下，抬眸相望。

德昭：“不要动，就这样。”

幼清笑起来，没敢发“嘿嘿嘿”的笑声，怕吓着他她要讨板吃。

齐白卿就是这样看着她的。

幼清支撑不住从树上摔下来时，德昭难得地伸手扶了她一把。

他这会说话的功夫，幼清已经逮住只东西，她在兽园野惯的，逮只虫完全不在话下。从枝叶中伸手，“爷要的东西婢抓住了。”说完就要下来。

他这一声，她连都不敢眨，屏住呼，生怕坏了他的兴致。

仿佛她立就能升金凤凰。

跟前伺候，得机灵。

幼清轻声：“爷方才瞧的是别人不是婢。”

幼清：“一个女。”

像他这样的，应该不是断袖，断袖她见过的，外柳街上的梨园里，总有那么几个断袖。

如此，她只需着面纱让他瞧着，一切即可阿弥陀佛。

幼清当即缩回去，噤声屏气。

只想了半秒，而后放下羊角灯，往树上爬去。

“婢知了，再没有下次。”结果扎嘴儿也没逮住。

被人以灼目光凝视，她并不陌生。

令人闻风丧胆的克妻睿亲王有心上人，她无意间撞破的秘密，似乎不怎么有趣。或许，他想的那人，就是传闻中被他克死的某家闺秀之一。

轻淡一句，喊的是二叔而非皇帝，经百战的睿亲王此刻不过是皇帝跟前一个信的侄儿，期盼国事化为家事。

“你且拨开枝叶，将睛来。”

因着幼清晚上与德昭同行，又单她一个，没有别人在，旁人纷纷跑来献殷勤，连来喜见着她，都捧笑脸说俏话。

德昭兀自抬，见得座上人神情轻松，瞧不喜怒，只两探视目光扣过来。

胤平乃代亲王，当今圣上之四弟，德昭称他一声“四叔”，皇帝登基后，易胤平封地，放之蜀地，与京中甚远，德昭与他并无过多往来。

不可否认，德昭生得极好，眉目俊朗，一凛然，人气势压都压不住，他不是那肆意张扬的人，但他淡淡往那一站，就足以屡获所有目光。

“不是这般笑，看见心之那样笑。”

面上是的，睛是冷的。

这就是皇帝的本事了，横竖再亲的人，也窥不其半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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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清想到齐白卿，发自内心笑起来。

☆、第8章打猎

皇帝一笑，指指他：“你呀。”

他已经恢复如常，面上瞧不半丝异样，命她执灯往回走。

他不满意，“你笑一笑。”

皇帝看他一，声音一低，“德昭，你这般为他求情，不怕朕迁怒于你？”

幼清回，听得他：“爷从未正瞧你。”这是在提醒她要守本份，不要想什么不该想的。

“下次切莫自作主张。”

行围近二十天，皇帝准备启程回京。临发前几日，蜀州刺史递来加密折，皇帝召德昭，将折往他跟前递，：“王科来报，奏胤平私底下招兵买，有密谋造反之嫌。”语气平淡。

而她又是这般容貌，他定是下不了手的。

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了。

德昭呆呆看了会，他已经很久没有这觉，宋阿妙不肯他的梦。

如今听了皇帝这句话，德昭不禁后背一阵发寒，当即撩袍跪下，：“四叔万万不会这等愚事，还望皇上明察。”

一句话，不仅将刚才的事推得一二净，而且连带着叱责了她。

或许她某程度能让他想到心上人，他的心上人或许死了，所以他看着她，就像看到了心上人。

他看着她闷在前打灯照路的背影，瘦瘦的，风从袖里鼓去，走起路来像飘在湖上的浮萍。

稀稀疏疏的枝叶，她半坐在树上，一只手伸向他，德昭：“如若此刻爷要赏你，你会作何神态？”

幼清时刻注意着，就她一人跟在面前，万万不能什么岔，是以德昭这多余的一，幼清不用看，便已察觉。

幼清一动不动，僵在树上，等他发号施令。

有些东西大抵是骨里的，稍稍不注意便会跑来，遮都遮不住，比如说气质。

再加上他的那些赫赫战功，世间哪有女人会不英雄，宇轩昂的贵族英雄，简直是人心所向。

生离死别，想想也是悲哀。

德昭止住她：“且等等。”

幼清略微迟疑，随即照。

德昭望着动作麻利已经攀上树抓虫的人，沉片刻，“下来罢。”

幼清不免觉得好笑，就她这张脸，也能被人寄予期望，倒也是奇事一桩。况且一切皆如从前，并无改变，难为他们见针地也能看朵来。

他唤她，“你直起腰，回过来。”

幼清想了想，只要不罚，自然就是兴的。

她长得虽然不好看但绝对不像男人，他断不可能透过她去瞧一个男人，所以肯定是女，而且是心上人。

德昭，对她这态度很是满意，时刻记得生杀大权在谁手的才，永远不会什么大岔。

她甚至不上他人前失态的一丝慌。

皇帝叹气，取来笔墨，寥寥朱批几字，掷至德昭面前，德昭捡起奏折

“呐，你要的东西在我手上！”

如意算盘打错了，真吓人。

德昭笑：“你倒说说，爷瞧的是谁。”

这里没有旁人，他一个神，定是要使唤她去抓虫。

视线往旁一落，扫到幼清脸上，见她面纱溶在月光中半透着，隐约见着半张脸五官秀丽小巧，不禁多瞧了。

他大可不必这样说，这句话本就是多余的。

德昭一顿，而后定目光，对上皇帝的视线，“二叔不舍得。”

她尝试：“王爷瞧的，可是心上人？”

德昭仍跪着。

她能想什么？相貌如她，难不成还想爬上他的床么？

德昭摇，略有失望，“不对。”

这一秒是风，下一秒是雨，风雨皆由他。

德昭冷笑，“信不信爷挖了你这双？”

她没有那个当主的命，也不稀罕。

幼清有些急，摸不着他的心思，担心自己没有好果吃，睛轻微皱起来。

因为他们怕死。

短暂的忧伤之后，幼清清醒地意识到一件事，她以后不用怕被他打板了。

从前来喜见着她也是笑的，但他的笑是对着所有人都客客气气的笑，这笑不同，带了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