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了冰块嬉戏丫鬟：“这个可真好玩。”

那壶里的缸煮沸，她帮忙递了篮去，壶置竹篮中，再吊井中，三伏天的冰块就制好了。

是求权还是求命。

她改了称谓，和其他人一样，称他大人。萧衢心里不痛快，往前挪半步。

萧衢：“抬起来。”

丫鬟望见墙边的一截影，喊了声：“是谁在那里！”

她有绝之姿，媚魂之态，姿态合二为一，叫人如何能抵抗得住。

萧衢凝视她。既然她不急，那他也不必着急，反正他有的是耐心。

他可不是没什么见识的普通男。他萧衢，从不会被人迷惑。

她埋得更，他望见她脸颊泛起红，粉的小耳朵尖都红了，似是被他的话堵住，不知该如何接话。

人如斯，皎月盈盈。

夏日晒人，他们从绿荫林中钻过。萧衢神情淡漠地问：“在府里可还住得习惯？”

家往前走了没几步，忽地听见后萧衢的声音：“罢了，回来。”

见着快要走绿荫，萧衢不由地在心底叹声可惜，如此大好的独机会，她竟然还是没有什么。

她小小柔柔的手搁在他，越攥越，从始至终都未抬眸正看过他。

他被她的话挑得挠心挠肺。

他立在她跟前，闻见她上的香气，沾满的香气穿在她上，仿佛瞬间有了魂儿，鲜艳滴地绕在风里。她开：“公，谢谢你收留我。”

萧衢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有意为难她：“除了谢字，你还会说别的词吗？要知，我并不稀罕你的谢。”

萧衢没说话。

萧衢皱眉。

她从刚捞上来的钵里取清凉井，旁边小厮已经架起大锅，她将壶满，拧好壶盖，作势就要丢大锅里，丫鬟生怕煮沸的溅到她上，拿了壶，嘱咐她往后面退些。

他的神一直停留在她的脸上。窥她清丽的眉，窥她秀的琼鼻，窥她红艳的樱。

他箭步上前，一手捞住披帛，一手扶住她，声音沉稳清亮：“莫要在井边玩闹，小心跌下去。”

说声，任由他满园晃。萧衢走着走着，走到石桥边，过了桥，那边便是西厢房。

就在他啧啧叹息的时候，衣袍被人拉住。

本想转离去，忽地听到她的呼唤，柔得能滴：“是公吗？”

他也不为她解围，就这么看着。

萧衢一喜。面上端得冷漠，沉声问：“怎么了？”

云寐：“我听丫鬟说，大人府里的庵堂聘尼姑居留

他叹一声庸俗，回：“貌分为两。一是空有外表，内里死气沉沉，此貌至多十年便会消失殆尽。第二是以魂固，从骨里生来的媚态与艳，一举一动皆是，此貌，永不凋零。”

他们仍旧保持刚才的亲密距离，她也没有急着推开他，而是一味地低着脑袋，长睫忽闪，手指不安地绞上轻纱披帛。

她小小地松气，神情不再张兮兮。

他迟疑片刻，缓缓从墙后走，轻轻一挥手，示意下人离开。

她在看人如何制冰。

瞧了第一，第二便又落下，有第二，便又有第三，一接一地望过去，不知不觉，便已忘了世事。

他要是主动去探她，不正好着了她的吗？

她知晓了他的份，却还是唤他公。公二字落萧衢耳中，听起来像是戏文里的有情郎，剥离了地位，只余一个男人的份。

她眉弯弯，“欸，公。”

擒故纵虽好，但得注意分寸，再不换方式，他这只到嘴的鸭就要煮熟飞走了。

两人之间，哪里还有空隙可挪。她后是井，怕掉下去，下意识伸手攥住他襟衣边。

大概觉得新鲜，她捂嘴嗤嗤地笑，一边往后面挪，半边仍无力地趴在井边。

她作势就要起，风掀起她的披帛，长长的轻纱腾地而起，飘到井，旋旋往里落下。她忙地往前一探，伸手就要捞披帛。

天井就剩他们二人。

她垂眸接过他手里的披帛，细声：“看他们制冰，觉得稀奇，所以才来井边的。”

差上了她的当。

还是不见为好。总得等她招，他再接招，如此反复，才有意思。他知晓这些女的手段，百法使尽，为的就是要勾住男人，待男人为其神魂颠倒，便本来面貌来，要金山要银山要权利，更有甚者，要命。

她，脸上有了笑意：“大家待我很好，大人的府邸豪华气派，是个好居所。”

萧衢立在墙那边，双脚未曾移动半步。

这要换其他女，早就对他投怀送抱了。要么崴脚，要么，他已经替她想一百与他亲近的好法了。

萧衢这时候暗自叫苦，咒那个送人过来的对家，竟下手如此之狠。

那几个活计的小厮与丫鬟甚是耐心，见她兴趣，当即将壶递给她。

他指了指前方，往前迈步，她一愣，旋即跟过去。

是阿寐姑娘下榻的地方。

她本该是来勾引他的，却数日未曾有过展，现在又当着他面说什么授受不亲，他都替她背后的主人着急。

只是不知这一回，她背后的主人有何目的。

萧衢这样想着，原路返回，路过垂门前，听得井有人说笑，女的声音和煦如风，悦耳动听，笑声耳，听得人耳朵一。

家一雾，都已经走到门了，为何又突然改了主意。

他答：“永不凋零的貌。”

家最擅察言观，适时声：“我先去通禀一声，好让阿寐姑娘能够周全礼数招待主人。”

萧衢往旁一退，让路来。

萧衢淡淡应了声。想到什么，又：“还是唤公更好，省得拘束。”

他想起自己闲暇时分曾和旁人说过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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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又问：“韶华易逝，除非长生不老，否则世间不会有此等女。”

她温顺地仰起脸，视线却瞥至别，嘴里小声：“男女授受不亲，大人可否挪开些。”

萧衢负手在背。

别人问他，萧大人娶妻有何要求？

她惊喜地拣一小块冰块，往脸上捂，冻得颤了颤，笑容更明朗。

他悄然往前探半个，望见井边趴着个妃倩影，轻薄披帛垂在她细瘦皓白的手腕上，低低落下，自腰间绕了半圈，玉腰袅娜，一折，媚明艳。

许久，她齿轻启：“我无分文，只有一张嘴尚能说几句好听的话，大人位权重，是众星捧月般的人，想来确实不该稀罕我的几句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