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清将狼毫放在笔搁上，搂过女娃娃胖乎乎的，轻声笑：“绣绣又长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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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姨又来啦！”貌的女总是分外惹，大半年未见，绣绣却仍记得穆清。见着母亲走了，她便放开胆扑到穆清上。

虽然姜怀瑾嘱咐柳柏安夫妇不必为了繁文缛节拘着柳微瑕，但柳微瑕边还有一个从里来的教习嬷嬷。这位教习嬷嬷年岁比姜怀瑾大了好几，从前故皇后严氏嫁东的时候，边负责教习之务的亦是她。连姜怀瑾都需礼让三分的人在边，柳微瑕自然不好再像从前那般隔几日便去泉茂酒肆送酒方，不得不日日闷在府中，连日前的中秋宴都不曾面。

穆清瞥见陆夫人背过去悄悄抹过角溢的泪。

小女娃坐在穆清上，瞟了柳微瑕手中的绣活，又垂首看着前的舞谱，扒拉着宣纸，问：“这是什么？”

未时两刻，柳微瑕着皇妃的青翟衣，九树钗宝钿，于院中受封，从太常寺卿手中接过宣王妃的宝册金印。从此往后，她不再是太尉府中的娘，而是天家的宣王妃。

这个时候，院中响起了姜怀瑾的诵声，以诗装，不疾不徐，朗朗耳。姜怀瑾是皇四，亲迎不必事事躬而为，昔年太娶妇时，便是由为傧相的姜怀瑾代兄作诗。但是姜怀瑾这样一个人，如何愿意假借他人之手？且他本就好文采，连妆诗作得都比旁人挑。

这个时候林佩见柳微瑕已准备稳妥，便命丫开了门，与穆清一起回到内室，各自扶着柳微瑕的一侧臂膀，带着她一步一步缓缓行至外室的帐帘之后。

望了更漏，酉时过半。估摸着宋修远快

柳家亲族亦单薄，与柳微瑕平辈的娘竟只有林佩和一位远在淮南的族妹。在柳微瑕的恳求下，穆清成了外姓姑嫂，初三这日早早便到了太尉府，与林佩一起看着全福嬷嬷为柳微瑕开面通发，妆穿衣。

，想要置事外却是不可能了。穆清想通个中理，颔首应了。她相信宋修远，他选择姜怀瑾，定然也有其他的考量。

年初的时候她的确登堂了一曲，但于郢城的大多权贵而言，唱戏献舞终究是优伶所为。夏人重文，贵女亦以文采斐然为傲，不若蜀女好舞。穆清再想让姑母的舞谱后继有人，都不会教一个太尉府的嫡女。

隔着扇面，柳微瑕咬着角颔首，轻轻应了声。

林佩与穆清悄悄行至外室，吩咐守门的丫鬟将房门看牢了，莫要叫儿郎们占得先机闯闺门。猫着腰透过窗纸，穆清一看见了姜怀瑾后的宋修远。望着那个的男人，他心底竟泛起一微妙的羞赧与好奇，不知去岁六月，他为她诵的妆诗与却扇诗，可是皆自他之手？

她想起了另一桩事。中秋宴后，内教坊的赵姬又向镇威侯府递了数次名帖，向穆清求教，只是人还未府，便被宋修远以穆清需静养为由，打发回了。

申时一刻，外院起了纷纷的人语声，姜怀瑾的亲迎队伍到了。柳微瑕已重新换上了新妇的妆面，贴钿笑靥，静坐在榻上。全福嬷嬷当即从系了红绸的赤木匣内取并冰丝团扇，递给柳微瑕。瞟了嬷嬷手中的团扇，柳微瑕形微僵。想到外那个赋诗的郎君，正是自己心尖上的人，是自己日后的夫君，平日里的娘，底一丝羞涩与张。

唯恐小侄女坏了穆清的宝贝，柳微瑕放下绣活，将绣绣的爪挪开，回：“这是舞谱，当今世上，大抵只有你莫姨姨会了。”

赵姬亦是个痴人，她不应她，她便寻了一切机会不顾脸面痴痴来求她。

穆清回眸，正看见一副母女情的景象，恍惚间竟想起自己嫁时的景象，无端地落寞，一时心中无言。

迎亲队伍走后，太尉府不复先前的闹，门略显落寞。人去楼空，穆清怕陆夫人伤心，陪着她用了晚膳才回到镇威侯府。

内室的陆夫人见柳微瑕端坐在榻上不为所动，纵然心中不舍，却又发急，忙从嬷嬷手中拿起团扇，柳微瑕手中。陆夫人又执起柳微瑕的双手抬至面前，遮了一张芙蓉面，殷殷嘱咐：“了宣王府，你便是王妃，需担起宣王妃的担，切莫再像在家中一般任了。”

她本就不是娴静的，被拘在闺房内的日太过无味，她便想起了毗邻的穆清。先前因镇威侯府有客，她不便打搅穆清。但听闻莫词启程回蜀后，她又即刻便邀了穆清过府小聚。

隔着帐帘，姜怀瑾着黑衣侚裳，九旒冕，长而立。他看着帐帘后那位盛装的娘，目光灼灼。姜怀瑾后是着绛紫公服的宋修远与其他宗室侄。穆清敛眸垂首，面上微，躲开了宋修远笑的眸光。

“姨姨？”见抱着她的人没有动静，怀里的女娃娃扭着，唤。穆清回过神来，绣绣的发，笑：“绣绣太小了，还学不了这个，乖。”

透过薄薄的帐帘，姜怀瑾恭敬地向陆夫人献上大雁，对着柳微瑕，双轻启，缓缓除座障。随着诵声起，绣绣和另一位族内男童撩开帐帘，姜怀瑾终于见着了他锦衣华服执扇遮面的王妃。

如此，倒不如由她编完下半阕后给赵姬，让内教坊的舞姬们替她将这支舞传世。

不过诸事皆了，多想无益。穆清不愿给自己找不痛快，便不再思虑，兴兴地应了柳微瑕到太尉府上陪她备嫁了。

穆清与柳微瑕生相仿，知晓柳微瑕心中的无奈，想着左右侯府里无事，这几日便一直陪着她。柳微瑕坐在案前绣活，她便伏在她侧继续誊写舞谱。林佩不时带着弟俩与小姑说话，柳微瑕与这位嫂嫂不甚亲近，林佩亦怕坐久了徒惹穆清尴尬，便抱着江哥儿了柳微瑕的院，留下一个小女娃黏着穆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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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里的妇人正刁难着新郎与傧相，不让新郎轻易见着新妇的面，亦为新妇争取与母亲的最后一时光。

在柳微瑕前跟了大半日，又历了一遭婚嫁仪礼，去岁嫁镇威侯府的场景接连不断地浮到了穆清脑中，愈渐清晰。只是过了一年，心绪早已大不相同。下再想起彼时与宋修远行沃盥、同牢、共等诸多仪礼的场景，穆清心底不再坠坠，一抹甜油然而生。

小女娃不知从何学会了这个撒法，想用香吻贿赂穆清。柳微瑕愣住了，穆清亦有些怔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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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娃复又垂首，盯着舞谱上的墨迹，忽然转过，对着穆清的脸“吧唧”亲了一，央求：“姨姨好厉害！绣绣也要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