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官清贫，俸禄统共就那么一儿，就不够一大家嚼裹的，可不得拿儿冰敬炭敬么？这都是成例。说来是不怎么光明正大的收，却是约定俗成了的好。皇帝也得叫人吃饭呐！你不给大家涨俸禄，又不涨价，总得给人留条活路吧？

姜长焕只好去找这些倒霉的麻烦。驾帖先至，本人后到，挨家挨的请人去北镇抚司喝茶。红包收了许多，他也给这些犯官的面，让他们好好地走北镇抚司，而不是一绳捆了提回去。至于到了北镇抚司之后的遭遇，那就不好讲了。

容二老爷笑：“哥，你这是答允了？”

元和帝对他的印象极佳，笑：“这可由不得你了。”两人年轻的时候就认识，玩笑也开得几句。元和帝对容二老爷，甚至比对容阁老还要随和许多。

有容阁老参详指，容二老爷的事情行得就很顺利。元和帝满意的目光就是最好的评语。

容二老爷偏又要在这个时候鬼，见这几个老翰林与他实不相衬——差着五、六、七、八级呢——他再去跟元和帝反悔：“既然已经有人了，那臣还是臣的御史吧。”

容二老爷仿佛一个下了重注的赌徒，满心满都是这孤注一掷的遂自荐，他哥说什么，也都是过耳秋风。容阁老见状，且将不满压下，等事情过去了，再算总算。

可这些理，是不能跟元和帝讲的。第一，冰敬炭敬本来就不合法；第二，地方上了事儿，地方官就该先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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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负责的人并不是特别要，那个有他上司。他所捉拿审问的，皆是些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倒霉官儿。也就是，楚地来的银，他们的上司分下来，再由他们分给他们的下属，这么个中间的位置。楚地有什么坏消息，需要讨赈灾款的，帮忙快报上去。会被训斥的，诸如民的问题，略压一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化不了的，也不撑，择个不会怒上的机会递上去。

楚王在日，一个捧他的就是皇帝。上有所好，下有所效，小有不妥，谁去告状？何况楚王起初表现得可圈可，一也不像是要造反的样。在地方上任职的，谁没事儿跟个老实的藩王找不自在呢？

接着，又有机灵人见容二老爷愿王傅，必是有什么缘故，称病也痊愈了，没病的也乐意掺一脚了。元和帝看了，只冷笑：“这会儿都来了！这样的小人，怎么堪王傅呢？”

容阁老珠一转：“这样，你且先不要上表。我估摸着，愿望去的人并不多，先看两天，若是有人推搪，你再上表。你并不是为了投机，也不是脑不清楚了要侍奉藩王，只是为君分忧。”

容阁老给姜长焕画了个着重号，在心里暗记了一笔。

既收了人的钱，就要为人办事。这些京官也算是倒霉了。姜长焕收了他们家的红包，只能保证不动私刑。然而了北镇抚司，甭先前是不是官儿，吃苦总是难免的。久而久之，姜长焕便由初接了差使时“一定要查个分明，显我的能耐来”，变成了“又抓了几个倒霉鬼，老快要看不下去了”。

他又对贺成章产生一疑虑：所谓给他消息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这样的工作，瑶芳得津津有味。见姜长焕回来了，笑着迎他，想问他要不要再邀些好友到郊外去赏吃螃蟹。却见姜长焕神很不好。姜长焕有了工作，眉间带些疲惫也是正常的。以往他都恢

容阁老少不得又将弟弟揪过来耳朵来好生叮嘱，千万不能走上邪路，想要一代名相，还是要有真本事的，不能只靠揣皇帝的心思：“那是太监的事儿！”

容二老爷没没脸地往自己脸上轻拍两掌：“是我胡吣。那？”

过不多久，瑶芳便发现了他的情绪不对。时值中秋，瑶芳正着螃蟹石榴的数目，预备走礼。公中的际往来，自有简氏和叶襄宁负责，瑶芳这里准备的，是二房自己的一些事务。这个时候，各家走礼也都是这些应景儿的东西，你送我、我送你，来回倒饬，这手、那手，只消将数目上了，费并不算很多。

除了容二老爷这个“大家都是熟人了，看大家都不乐意教你（失了的）儿，我来为你分忧吧”的好心人，又有三、四个人也遂自荐了来。元和帝一瞧，这都是些老翰林，在京里，晋升无望，又过得清贫，倒不如往藩国去。王傅，可以涨声望的。

好像也不对，姜长焕实在是太年轻了。可除了他，贺成章周围也没别的能够指的人了吧？

所谓朝中有人好官，说的就是这个。

姜长焕不知因为妻的缘故，他被当朝阁老给惦记上了。作为一个初次担任了比较重要任务的新手，他现在忙得不可开。楚逆的事儿清算到现在，有多少事都给挖来了。要姜长焕说，时至今日，许多人遭罪，纯是因为元和帝迁怒所致。

在名单里选了几个较早愿王傅的老翰林，查一查履历，没有什么病，分予二王为傅。一个冲来的容二老爷反而与二王无缘，被元和帝授了太太傅，总领着一王傅，教二王读书。当然，容二老爷不坐班，挂个衔而已——不知让多少人悔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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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二十年，你也阁有望的。下这事，你就算办得对了，圣上也不会酬你一个阁老。”

容阁老啐了他一：“呸！”这兄弟要是不将这个当一回事儿，就不会跟他讲了。读书人，尤其是到了容二老爷这个份儿上，不想阁的，直如凤麟角。摊上了元和帝，也就不得不动起小心思了。

容二老爷摸摸胡须：“要是贺姑爷说准了，这八成就是一个试探，预备给太寻师傅的。不阁老，能帝师，也是极好的。”

然而，事情还没有完。

贺成章自己不肯说，容阁老只好接着猜。贺成章的生活很简单，绝大分时间在翰林院里上课，旬日放假回家，翰林院那里，容七郎也在，没发现有异常。再细细打听，似乎是他妹夫过来通过消息的？姜长焕在锦衣卫，难？

容阁老直到尘埃落定，才松了一气。心说，这圣上，还真是个麻烦的人！皇帝不能傻，也不能单纯到什么什么都挂在脸上，可要心思十八弯成这个德，又失了光明磊落，叫人心里不舒服了。经此一事，容阁老大彻大悟，算是彻底摸清楚了元和帝的脉了——你特么就作吧！

二王亦不令就藩，还养在里读书。这又让人看不透了。

“噤声！”容阁老比了个利索的手势，“那两个字，能胡说的吗？就冲你这张嘴，我都不放心你去担这个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