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大爷弟兄几个知这姑妈家里有钱，见这许多东西，又有绸缎等，心里也是一松——有这么些事，家里也好松快些，能叫老婆和老娘少念叨两句。

贺瑶芳一打量这地方的宽窄，再看看两人家大门间的距离，就知这宅小，正琢磨着要怎么住呢。不远忽拉拉来了一堆人！贺瑶芳上辈就没见过罗家人，这会儿冒这么一大堆来，她爹忽然多了五个表兄弟，她一时有些算不过账来。

认完了亲，罗大爷便请姑妈去他家里坐坐。说这个话的时候，他也是一阵心虚，几十年没见的亲戚来了，不打发人去迎，已是有些个不妥。人家凳还没坐，便要人去自己家里，这……可要不这么，又怕自己母亲心里不痛快，到时候在家里闹来，又是家里不安宁，待邻居听见了也要笑话的。

宋婆将睛一看，就知这地方不是临时打扫来的，宅住人和不住人，那是不一样的。她很是疑心在贺敬文去年回家之后，这宅里住了些人来。宋婆猜得也不差，罗太太嫌家里拥挤的时候，也会到这里小住几天，平素安排孙女儿们到这里来读个书之类的。

侄们十分不好意思，抢上来左右扶着他，还有与贺敬文说话的，都想岔开话题，叫这母千万别想起来没人去接他们的事儿。罗老安人，还在分辨哪个是大侄哪个是二侄，她年轻时与嫂稍有些不快，年载久了，又不见面，却不似罗太太那般想着不好的事儿——待侄们很是关切。

罗老安人试泪：“正是。”

一面迎了贺家人往自家宅里去。贺丽芳一手一个妹妹，还嘀咕：“怎么地方这么窄？”贺瑶芳将她的手一，她便抿了嘴。

罗老安人看到娘家侄，可算是见到亲人了，泪止不住地往下落：“好好好，可算是又见着你们啦，多少年了。”

迎面撞到大儿媳妇与四儿媳妇，怒：“你们急着去投胎么？换上衣裳！”

罗大急：“你懂个P！”待再说，外面又闹了起来，罗大一把扯起女儿，“快些随我过去，你兄弟在读书，先不叫他了。”

罗太太自觉分析得有理，劈对罗大：“使个人去里与老爷说一声儿，南边儿的人来啦。你们都来什么？回去！他们得过来的。”大、二两个心里的无力更重了，亲娘跟亲祖母不那么和睦……么破？现在只求这新来的姑太太一家，不要那么难缠就好了，听说那家也有女孩，不晓得是个什么样？

罗老安人没想那么多，兴地：“我也许久没见你们母亲了。”命宋婆将准备的礼取了来，着两个人抬着，往罗宅那里去。

罗大委屈地：“我那衣裳，昨儿才拿去浆了，还没拿回来呢！谁料到姑太太来得这般早？”

才说完，又被罗大在胳膊上掐了一把：“你这小东西，跟谁一边儿的啊？白养了你这一会。”一骂，一收回手来泪，还打开女儿的妆匣照一照面，重匀了粉，让女儿也换上衣裳，兴许要见客：“往年你那表叔来，也携些礼，如今他们一家都过来了，姑太太该有见面礼给你们的。南方产丝绸，好歹给你们晚辈一人一匹绸才是，你们这一年的衣裳就都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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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二一脸的不情愿，被拖走了，里还：“我宁愿穿布，也不要这样穿绸。”胳膊上又挨了一掐。

罗家人多，彼此住得近，一门儿，遇到罗二也拖着女儿大儿一来。堂妹俩一打照面儿，彼此都是满无奈，想来罗二也是这般嘱咐女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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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正堂里坐定，先认一回亲，女孩们年纪还小，也不会避讳，挨个儿认下去。统共五个人，倒是好认，贺瑶芳这会儿还算清醒。

罗老安人却没留意这些，一路走一路看，又哭了起来：“还跟我离开的时候一个样儿。”罗郎中是没许多闲钱给这里添置东西的，家还是几十年前的旧样式。

快步走来，到了门儿，却见罗太太还在门内不曾去——侍郎家的人已经走了，罗太太不好追去，便折了回来。罗太太是嫂，理当在家等小姑过来见她才是。有什么话儿，见了面儿再说，就不信这小姑会不顾亲哥哥的面，说娘家的坏话与外人听。

胡同里的人瞬间少了。

大侄：“爹收到姑妈的信，便吩咐将这院儿洒扫了腾来。您看合不合式。”

没几步路，便到了罗宅。

将她女儿罗二羞得满面通红：“娘怎么说起这个了？哪有这样想着叫亲戚给东西的？”罗家虽则日过得，罗郎中的儿们倒是都读书上学，儿媳妇们也识几个字，将家中孙辈集到一，也是好大一个学堂——自家便教了读书识字。

将一扫，见这些表叔表大爷们穿着半新的衣衫，帽里有网巾，腰得直直的，倒也像是讲究人。只是这行动间却又透些个怪异来，好忍不住往她爹上略贵重些的装饰上瞅。贺敬文上那儿玉佩银五事儿，在贺瑶芳里绝算不得好东西，以前她边那太监带的都比这略些儿。可见这表叔们，确实是有些个穷困了。

王侍郎家的事见自家姑爷实在是不会来事儿，得亏对家举人也是个呆，这才没叫别人家耻笑，可对家老安人却不像没见过世面的人，可不敢再留这姑爷在这儿怯了，顺坡儿下驴，留下了地址，就将谢秀才哄回了侍郎府里去。

罗太太一把将儿媳妇挥到一旁：“你也是个不用的！”领着四儿媳妇往外走，将罗大气得一个倒噎，答答往后寻女儿诉苦去了。她的女儿今年十三了，也晓得事了，听她说：“我你们家这二十年，没过过一天好日，连添寸布都要看人脸。”忙劝：“娘，今天来客人了，你倒要哭，也别在这个时候哭来。显得你不明白事理。”

此情此景，令她有些担心——这老舅爷家里，怕不太好相。倒不

一罗宅，一仄之便扑面而来。前厅还算宽敞，却因罗郎中不在家，并不在这里见面。转到屋后，贺瑶芳就开始发懵，左右一看，她哥她也都有懵。这罗家，实在是太挤了！凡能盖房的地方，大概齐儿都盖满了，贺瑶芳只有在上辈被继母败完了家业之后，才住过这差不多拥挤的地方。

亲戚家的女孩这会儿正往罗家去呢。

宋婆一面劝，一面说：“安人，还是去再说罢，还有行李要卸，还要见舅爷和舅太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