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璧边笑边拉着她的手，问：“好太太，那咱们甚么时候能够办完事回徐家寨去？我也想煞我儿了。”蓠一扬，说：“你只放心，我跟振表哥商量好了，过几日便去找那人。”沉璧听罢故作不乐：“你只与舅爷商量，把我也瞒着。”蓠似不闻：“我原想着自己去见皇父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他老人家，但若是回去了，便再也没自由日了。我上虽的是满人的血，但脑里都是汉人的东西，我到底还是江南更多。完了这桩事，咱们回江南去吧。”

转又过去两个多月，至九月下旬。时值北京秋，风萧条，什刹海畔的公主府沐浴在宁静秋中，寂寥端庄。康熙皇帝北巡的车驾从外返回北京城，一路浩浩

蓠心想，这些人都是为我而死的，为何却都不恨我？沉璧则似看见了亡母的慈容，一是他的生之母，一是继母，她们面微笑，十分和蔼。蓠看见柳歌一人转朝远走去，形飘忽，无声无息。她两颊泪下，慢步向湖心亭走去。其时湖边草仍盛，蓠的长衫拂过草，起初步履轻缓，后来渐行渐快。沉璧见她目光急切，不知她看到了甚么人，随她过去。

杜秋儿了茶棚，沉璧过来，问：“她说了么？”蓠看着她丰腴的背影渐行渐远，若有所思：“她现在比我们还急。”沉璧不解，又问：“你说只要见三个人便可办成此事，已经见了那准噶尔人和王奕清姨太太，还有一个是谁？”蓠笑而不语。沉璧忽想起甚么问：“你想到那日来给我传信的人是谁了吗？”蓠看远，叹了气：“大约是姚兰城的侧室。”沉璧微惊。蓠复：“约莫是觉得愧对了舜英吧。”

两人看着一湖轻轻漾开的灯，暗思那些亡去的亲人朋友。传说这些灯能够指引亡魂到达奈何桥，在那里孟婆会让他们饮下忘记前世的孟婆汤，他们便可以转世重生。晚风轻扬两人衣角，往事历历在目。蓠恍惚看见湖心模糊灯光下有柳歌乌力罕赛罕罗平他们的影，柳歌似俏地在对她说话，乌力罕赛罕两人相视一笑。

沉璧亦笑：“你想哥儿便可直说，我想你们却不能讲，这便是男的不好。”蓠嗔：“哪个叫你憋在心里了？你每日挂在嘴边才好。”沉璧拉起她的手，蓠故意一扯，往前走去了。沉璧忙：“好，我不该这么说的，我心里想你便该跟你说的。”蓠暗自发笑，沉璧已追了上来，蓠把一扭，沉璧知她没有生气，却仍：“姑娘，你要怎地罚小生，小生都认了。”蓠终忍不住噗嗤一笑，回过来说：“我可不是姑娘了，我是司家的太太！”

第168章报仇（二）

沉璧：“咱们回浙江去，那有我司家的祖宅。”蓠欣喜：“好啊！咱们一家便抛开这些王侯衣冠，寻那江南采莲之乐去。”沉璧亦喜，两人会心一笑，携手隐没在夜幕之中。

杜秋儿知得很多，并且一没隐瞒告诉了她，似比蓠更盼着王奕清倒台。她说得很详细，并带着愤怒，她恨这个老夺走她最好的年华，但却忘了这是她自己选的路。末了，杜秋儿说完起要离开，蓠：“秋儿，我还有一事要问你。”杜秋儿一惊，暗想她是否要杀人灭。只听蓠叹了气：“我与你此前只见过两次面，你何以如此厌我？”

中元节晚。月上柳梢，树影斑驳。街上行人稀少，商铺闭门，都将路让给鬼魂。湖边放了不少旱灯，与观莲节晚上一样熠熠光辉，只是两者义不同，观莲节为的是喜，中元节为的是牵引冤魂渡过奈何桥。观莲节的晚上极其闹，满是声笑语。今晚却是一片寂寞，多是放了灯便回去了，只剩几个人在湖畔。两个细瘦的影，一一矮，皆是一长衫，伫立于湖边柳条下。这两人便是司夫妇。

这是元好问的，蓠听得真真切切。婉妃歌声极清极亮，恍如清旷夜里悠远的长笛声。她不由得心想，母亲为何会唱这首词，若不是母亲唱的，那我为何会突然想到这首词？蓠心疑不得解，一抬起来，母亲与玲珑的影已翩然远去，只剩得满夜轻雾，一池烟霭。

至通向湖心亭的桥，蓠忽然止步，望着那亭上，泪越越急。她看见两个装的女，一个是玲珑，另一个便是她那恨而终的生母婉妃。婉妃正在抚琴，玲珑像往常一样伴在她旁。蓠心知那是幻象，不敢走近，只怕近了就没了。她曾恨过生母将她抛弃，但后来见母亲为她所一切，便只有恩而已。婉妃纤手抚琴，情知是幻象，但蓠却似乎真切地听见从指间传的琴音，是松鸣鹤最常弹奏的那首曲。蓠不由得哼起那首，但耳中听见的却是不同的歌词，她不禁一惊，朝她母亲看去，只见婉妃玉轻启，确是哼一段不同的诗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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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住他牺牲自己？而且王奕清一倒，她卷了钱财就跑，不正可以摆脱那个老么？本来一件骇人的事，杜秋儿却越想越兴，脸渐渐好转过来。蓠以摸清她的为人，此时见她脸如此，也猜到了她心中算盘，暗想，“为何世间有的人天生便如透明一般，而有的人却叫心机重重围裹？”她看看湖面游动的画舫，想起了四年前的观莲节。

6月6日停更一天，6月7日晚八连续三章大结局，谢谢亲们的陪伴！

蓠倚在沉璧肩上，想起刚才所见诸亡去亲人朋友，悲伤中又有一释然。她缓缓：“来来去去，便是人生了。”沉璧：“将来咱们也走了，却也不是一痕迹不留在世上，栖迟便是我们。”蓠脸笑容，说：“是呢，我自徐家寨便夜夜梦见哥儿，想煞我了。”

杜秋儿松了气，随即又面冷峻起来。她心想，“我确实讨厌你，第一次见着你就讨厌你。妈说我长得不如你，家里长辈都你，连振二哥都顺着你。凭甚么偏是你生得貌又得，偏我没有？我便是恨这上天不公，便是恨死了你！”杜秋儿心中嫉恨之火炽烈，脸上却是温和笑之貌，：“苍天可鉴，我从没有过这样想法！”蓠哂笑一声，放她走了。

“问世间情是何，直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客，老翅几回寒暑。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横汾路，寂寞当年箫鼓，荒烟依旧平楚。招魂楚些何嗟及，山鬼暗啼风雨。天也妒，未信与，莺儿燕俱黄土。千秋万古，为留待人，狂歌痛饮，来访雁邱。”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