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成而起，披了一件薄薄的披风，拂袖便要往外走。

枕灵台清明，樱桃心积虑学习刺绣，迂回婉转地要送贺仪回家……竟然在此！果然是……直取龙目东珠的针线。因为这是蒙蔽慕北易的障妙法呀！

“请陛下示下！”安青山不见御书房里有动静，再次请。

慕永钺负手，神略眺外：“本也不是甚么疑难瘟疫。”

“这么快？”枕合拢衣襟，十分疑惑，“即便柳家压胜、谋害皇嗣之事确凿，但策反之事千里之外虚无缥缈，咱们陛下素来谨慎，岂会作这冒险且莽的决定。”

枕忽然想起慕永钺那句“三千业债障，不过是作陪衬。”

回答他的，是从御书房里慕北易掷来的一只凤冠。

“娘娘要去何？”苏白连忙跟上来。

枕更是迷惑。

柳安然是聪慧的，端庄识得大的的。她自小四书五经、女则、女训，样样都算学得妙。枕佩服过她，敬仰过她，怜惜过她。如今得此局面，竟然慨万千。

纳中，但慕永钺在蜀郡的余威却是无人可以超越。

枕没有听见柳安然的哭泣之声，只看见薛楚铃从御书房里来，徐徐吐一怨恨纾解的浊气。

世上的事情，绝少是非黑即白的，大多都以灰收场。

翌日，禁卫军三千人包围了乐京的国府，一时间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枕一愣。是啊……要往何去，她可以绛河殿，永宁，却不去帝城啊！可此时此刻，心中情绪如膨胀，只能狠狠将飘动住。枕举一望，满飘雨如絮。

先是龙袍藏在贺礼中送柳家，接着王阮儿查的巫蛊小人，后是瘟疫肆，蜀郡反，最后反谏激将。此等环环相扣的妙法，直取要害，将天、群臣、嫔御与朝政乃至整个大魏玩在鼓掌之中。

她先是怆神

“雁北战后战场染病疫的尸被雪封冻，用窖冰铁棺运回乐京，再趁秋夏时节送往南疆。北边的病症自有北边的药材镇治，可南疆天路远，没有雁北的药材与冰雪封阻，自然肆。”慕永钺解释，“只需将雁北药材南调，即可解症，很简单，可没人能猜到此乃人为。至于平反，容易得很，不过是本王一令之间。这一念何时落定，是要看丽贵仪刺绣的针线，什么时候能刺中那颗龙睛上的东珠。”

枕扫他一：“柳家危在旦夕，我便舒畅了？”她正面对慕永钺，轻哼，“九皇叔心黑透，策反、瘟疫这样血海滔天的事情，天下罹难，竟也视人命如草芥。”

慕北易摘了柳安然的凤冠，这已是废黜她皇后之位的前兆。月牙被拘禁、四皇被带走暂且由雅妃照看。更要的是，禁军包围了国府。

苏白左右顾盼，转过屏后，上前低声禀：“就在方才，御书房下的赦令，命禁军捉拿柳国，打天牢。”

枕气息恹恹，懒怠坐着，照就是那一方窗棂，望着天空。她想起来前日御书房外，慕永钺与她说的话。

……机缘。

枕靠着窗，琢磨着慕永钺的意思，心俱疲。窗外是暮日的雨幕，淅淅沥沥，看见苏白撑着一把灰的油纸伞，疾步来了。

慕永钺不肯说，双手拢了拢：“明皇贵妃不要心急，机缘来时，自会知晓。”

柳安然上的赤金凤冠被慕北易怒掷而，摔落在了院里。凤首衔着的翠宝石落在大理石的地上，摔了个粉碎。那宝石是一颗昆仑山上纯净无暇的青绿碧玉，砸成了一地耀的渣滓，反着漫天日光。

是他。

慕永钺轻笑一声，嘴角勾起：“不不不，心黑透倒也不敢当。本王呢，三千业债障，是作陪衬的。”

枕听他说得玄乎，饶是不解，问：“这又是甚么意思。”

妖心通神。

“对。”苏白颔首，“陛下便立刻遣派禁军大破柳国府的门，大肆搜查政务。您说这好巧不巧，搜查柳国的府的禁卫军翻遍国府，也没搜到罪证。偏偏是临了走了，恰见库房里几箱柳皇后在节日里送回家中的贺仪当中，搜了龙袍、龙冠、腰带、龙靴、裘披等十一样逆反的罪证。那龙袍之上刺绣湛，与陛下平日朝政所穿无异，而尺寸……却是刚刚合了柳国的！”

皇后的父亲策反，这恐怕是乐京开国以来，最骇人听闻，让天下耸动的大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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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有所不知，今日并肩王上谏陛下，说柳国策反之事无有确实据，不应立时责罚柳国。以并肩王的意思，应遣派重臣前往蜀郡探查策反事因，给柳国还以清白。”

“娘娘……娘娘，大事。”苏白将伞一收，敛裙来，鞋上沾的走了一路，在帷幔后站定。

枕自御书房归来，情绪久久难平。

但如今王阮儿压胜之案诅咒皇帝，柳安然开求情；柳家名下的济安坊救灾施药之后，疫情不增反减；今日被薛楚铃状告皇后谋害皇嗣，证据确凿。几件事情串联起来……柳国造反，似乎显得那么顺理成章。慕永钺只需在乐京遥遥地一声令下，柳国的麾下慕永钺的旧便会揭竿而起，给柳家扣上这等大逆不的罪名。

枕蹙眉：“陛下多疑，素与并肩王不和，自然不会采纳并肩王的上谏。”

柳安然已经是皇后，柳国是国丈了，他岂会想不开造反？

“舒畅了吗？”慕永钺低声问她。

“嗯？”枕挑眉。

枕看着慕永钺，慕永钺冲她笑。

“怎么了？”枕捣鞋想要下榻。

看他起楼，看他宴宾客，看他楼塌了。今日柳家如是，他日安家是否能万全。

“瘟疫的解症汤药，九皇叔意何时派发来；策反之，又准备何日平息？”枕问，“你我俱是皇族中不得的人。如今御书房每日尽是骇人的丧报，家国飘萍，慕家衰惫咱们又有何益？”

慕永钺只笑不说话。

柳家大厦倾颓在即。

可害死二哥哥的人，她很难宽恕。那是她的骨血亲，平生真。倘若慕北易是柳安然视如双的珍宝，安灵均何尝不是她安枕的心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