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声音不骄不躁，雪白柔的指尖儿挲着易碎的瓷盏：“只要十四妹妹的手完好，便自然有自证清明的那一日。”

“那是因为陛下想让我父亲将尚书省拱手相奉。我父亲官居左仆，是再适合不过了。何况吴尚书令死得如此是时候，竟被雪呛死……”枕眸一凝，忽，“被雪呛死？”

“安才人？”柳安然促。

安家人如此蒙在鼓里，最好不过。父亲也不年轻了，倘若知一双女儿在中因利益阋墙，如今早已反目成仇，恐怕要添许多白发。

“知了。”枕百无聊赖地翻了个，将那菩提串儿往案上一拍，问到：“汀兰阁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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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兰听得是胆战心惊，恨不得立时上前捂住枕的嘴，她低声：“您可仔细说话，别让旁人听见。”

这一场害人终害己的闹剧，只能如此句。

安画棠猛然往前一扑，双手在杯盘之中。清脆的破碎声响起。

“十四妹妹？”

玉兰劝：“娘娘不要这么说，陛下这些日，三日能有两日都来看您。您的恩如今六最盛，便是珍贤妃也不敌了。”

安家允许三姨娘的信递到里来，是在征询试探枕的意思。父亲如此，应是向枕表示，她可以从心而衷，不必因为嫡庶关系自恼。

慕永钺撑着下颌带笑，看得饶有兴趣。

一声闷闷的呼痛传来。

自废双手，已是枕能给安画棠的最双全之法。要的是，全了安家的脸面。

安画棠只得看着枕，见枕丹寇的指甲腥红，衬在雪白的瓷上耀夺目且扎。她双手颤抖，轻轻抬起，念着，“嫡……”豆大的泪簌簌地往地上落，眸光中的绝望渐渐扩大。

枕心酸楚，撇过去。

枕没有想过要取安画棠命，显然慕永钺不是这样想的。慕永钺的行事作风素来狠辣，自然是杀人灭，以战止战的法。在他的字典里，没有妇人之仁，只有斩草除四个字。

她终于也成了一个，悉这座殿许多灰暗秘辛的女人。

早还是有些微寒，枕坐上步辇从永宁往歧去。

只要手完好，便有应证罪名的那一天。倘若双手尽废，个废人……便永远不能证明。

汀兰阁的井、太后之死、大薛氏的心悸、三皇的冤案……她已经从一个烂漫舒展有着自由追求的豆蔻少女，被同化成这里攻于心计，用艳妆容和致保

玉兰将香粉撒炉里炙，低声回：“人还好着，只是手心手腕儿俱被碎瓷片扎得对穿。安才人摔的那一下太猛力又大，据说是手尽断，余生不能再拿东西了。就好似……与一个废人无异，恩是不能再指望。”

“无聊听个响罢了，还能为了谁不成。”

得来天带着怀疑与嫌弃的一句——“安才人殿前失仪，禁足汀兰阁，不得复。”

“唔……”枕下颌，语调里没有同情，只有些许惋惜低落，“她自个儿选的。”

慕北易何其锐，只消看安画棠的反应便也有数了。间会这样一闹，安画棠的死罪虽不能定，却已经在天的心中盖章落印。永生拘禁，保住了一条命，也算是…偷生。

玉兰愣了愣，哎一声：“是。”

貌岸然！

二月半的时候，家中送来了家书，三姨娘亲手写了一封千字朱墨陈情信，请求枕在慕北易面前为安画棠求求情。

……虽然她与安画棠的龃龉从未从向家中说明过。

玉兰给枕熬了一盏的藕粉羹，盛在致的天青的瓷碗儿里盛着的汤，一嗅则带着甜甜的香气。枕懒歪歪地坐在小榻上看信，手上盘着一串儿菩提。

“……我与他不过也是正好站到了同一立场上，才相互扶持为求保命。要说厉害么，还是咱们陛下厉害。薛家、温家、柳家、并肩王府还是广平侯家……还有安家，谁也没有斗过他。”

“娘娘不必伤神。安才人在三阿哥一案中对您落井下石，您何苦与她顾及妹情谊？”

玉兰摇摇：“婢与您那时候都在别苑冷里，打听不真切。只知，吊丧的时候，并肩王爷哭得可伤心了。”玉兰低声回，“您说，并肩王爷为了给您洗冤……可是……”

大薛氏生前说的那一，断了柳安然希望的井。枕走过去，拢手朝里看了看，之间里沉浮的儿与黑的井，便什么也看不见了。

得来沉默以回应。

“我对她没有妹情谊。”枕眸中寒芒闪了闪，“她若担上与贺刺史暗通曲款大逆不的罪名，我安家的名声总是有损。我为的是父亲、哥哥们的仕途。父亲升在即，容不得差错。”她想了想，撑起来低找鞋，“去，我要去汀兰阁看看。”

只要手完好……

玉兰：“这串给陛下的菩提，娘娘盘了好些日了。”

手是安画棠的命。她自小勤学字、画、琴、棋，样样都离不开。她从未想过会以如此方式自毁，毁在自己心学习数年的梅篆上。瓷碎片刺脉疼痛无比，但大难当，为了活命……这或许是最后的法。

往前和柳安然还相好的时候，她常常走这条路的。那时步履维艰又位份低微，坐不得步辇只能步行。可想着要与亲密姊妹相见陪伴，这一路的风景都会显得温柔起来。

柳安然一声惊呼，拍案而起。

安画棠双手腕戳在了雪白的碎瓷刃上，霎时血如注。

下了步辇，了歧，又从画廊过了假山，来到了汀兰阁。门第一看见的，是那落英缤纷的井。

安画棠痴愣愣地听着枕的话，看着她不急不缓的动作，忽然明白了她的意思。安画棠的表情从惊惧化作了极度的恐慌，“皇后娘娘……”安画棠转呼，却见柳安然正垂看着自个儿的鼻尖。“月贵人……”

求情？枕不来这样弱的仁慈。

枕这时才有心思去看沿路的桃、梨、杏，去这腻腻动在脸上的风。心底却再无一丝柔和。

如今她们一人是皇后一人是妃了，反倒没有再走过这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