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安然启声应：“陈年旧事，或是三公主年幼无知，有记错的也属寻常。”

冯唐脸上神复杂，将手上尘拂掂量了一番，侧回：“陛下，的确是前些日赐下了珍珠。乃是嫔与丽嫔各得五斛，是才奉了圣旨亲自启的库。”

柳安然扶着娥下辇来，传了魏能前来。她一边儿往殿中走，一边儿偏看月牙，问：“月贵人怎么看？”

柳安然被唤得一个不慎，往小案上一歪，堪堪以手腕儿撑住，满珠翠清脆声响。她勉应笑：“陛下……”

樱桃跪在慕北易的脚边儿，努力撑直了，瞥了一月牙，低声祈：“正是元月初一，万事俱兴，再查一番又有何不可？”

“你……”樱桃十分不甘，咬住嘴恨看着慕永钺，万般无奈只得被领屏后。

这可是算术题，当真难倒了三公主。小孩儿不记事，废了鼻大的劲儿，想了半晌，三公主才掰着指：“隔了好久……隔了我吃了三块儿糖，看了六发发，母妃殿里奏完了四首曲。”

“择日不如撞日……”樱桃还要再说。

端木若略一掐指，灼灼目光却看向慕北易，声音柔和却笃定：“陛下，教坊一首曲约是半盏茶时，加之三公主吃糖、赏、玩耍的时辰。可见，抓周宴那日，安的耳勾至少丢失了两刻钟，又从三皇的襁褓中现。照三公主所说，安一路陪伴三公主。试问，安又有什么时间去……拿那耳勾行那大逆不之事呢？”

连月缓缓起，柔声柔气地询：“三公主，你可愿意告诉我。这明娘娘的耳勾不见了，直到你去看弟弟，中间隔了多久时辰？”

“丽嫔。”柳安然抬起裙角一侧，挡住樱桃的手，柔声说，“既是宴席继续，你也莫在此跪着了。你这一儿衣裳既是并肩王的珍贵礼，不能在这地上跪皱了。来人呐……”她指了几个娥，“快将丽嫔与嫔带下去更衣。”

端木若与连月俱是眉宇皱，面凝重不堪。

三公主一看，是一颗梅心豆沙糖，眉开笑，小一捣便又扑过去：“糖糖！”她忙不迭嘴中，糊糊回，“掉啦！明娘娘同我在院里玩儿，转圈圈儿，就掉啦！”

三公主犹自不知，不住地品那糖的甜味，笑嘻嘻：“明娘娘遣人去草丛里寻，找不到啦。”她忽然神一滞，嘴角也撇了下来，“后来我叫明娘娘去看弟弟，明娘娘便被关起来了。父皇……是因为明娘娘把紫珠珠丢的缘故吗？”

慕北易面肃然，场面便静默起来。他往龙椅上靠了靠脖颈，忽朝小薛氏拨手：“你把三儿的嘴松开。”

“不是。”慕北易垂眸，手上略一着力，将一枚桃掰作了两半。

“后来寻着了吗？”慕北易声音带了一丝凉意。

柳安然这才浅浅淡淡地笑起来。

“是。”柳安然悬在咙的心落回了肚里。

“天家的颜面，岂能撞日。今日皇亲国戚俱在……”柳安然端丽柔和地应，“众目睽睽，有的事情不应多说。”

柳安然皇后之尊，一旦下，假以时日自会把证据灭个净净。今日唱这一洗冤本已经打草惊蛇，倘若不能立时趁打铁，再拖只会让始作俑者顺心遂意。到时候时过境迁，再要详查，也什么都查不了！樱桃心急如焚，向前跪行一步，想要去抓慕北易的衣角。

满堂又是死寂。

“宗正司办案也讲一个清白光明。”樱桃梗了梗脖，偏偏不服，还要再说，“皇后娘娘说得虽也有礼，但既有疑，何以要一拖再拖，让清白之人受无辜冤屈？”

慕北易并指了案，却罢了。他沉一番，对柳安然：“则暂且下罢，待得空了，再来重新打算。”

慕北易望着满堂皇亲国戚与妻妾们，众目睽睽之下，心中怀疑的已然破土。他并指一，指向柳安然的面门：“皇后。”

这样一夜天家兴致，直到众人散去。慕北易宴后有些醉意，了嫔侍奉。

“才在。”魏能拢袖凑近了柳安然跟儿前十分

柳安然便是元月初一的大雪夜里，仍觉脸颊发，背后却丝丝凉意。这一极冷极的煎熬，让她只得用极小的声音回：“陛下，三皇一案已经由宗正司收录结案。如今正是元月里，再开旧案，恐怕不大吉利。”

暂且下？那岂非是功败垂成！

“三儿……”慕北易捉了一颗糖，眯神唤，“过来同父皇说说。明娘娘的耳勾，是甚么时候不见的？”

“是……”小薛氏眸光之中思绪转，依言拜下。

“正是。”月牙亦是说，“元月初一，如此吉祥的好日，贞婉仪缠着这些腌臜的旧事说。恐怕，是要坏了新年的好运呢。”

柳安然心思微动，低声陈：“丽嫔护主心切，本自然知晓。只是青白是非，是应该有凭有据的，不然这大年关里岂能劳动宗正司又累加案牍。”她贤惠一笑，“今日是除夕家宴，皇亲国戚俱在场上。倘若停宴查案，于皇家脸面无益。到底这样谋害皇嗣的事情，是一件丑事，不宜宣扬。”柳安然便切切看向慕北易，“臣妾亦是为天家的名声着想。”

月牙低目不斜视，矮着柳安然一步跟在后了殿，自顾自打着帘去，说：“今日之事绝非偶然。这一唱一和的本事，定是端木氏、连氏那一起人要为安庶人正名洗冤，才如此心编排的手段。”

慕北易不置可否，只略是颔首，摆着大拇指上一枚碧翠的扳指。

柳安然凝神颔首：“自然如此。”她扶正上的金凤翠钗，唤，“魏能……”

樱桃被人领着要走，她手心一攥，朝端木若与连月看去。

“到底是皇后娘娘端庄识得大。”慕永钺坐在案上，神光中自携着一丝悠然，撑着额丝毫不急，闲声揶揄，“正是如此，不过是一件旧案，佳节宴席，不必兴师动众嘛。”

“皇后怎么看。”

月牙与安画棠早在凰元门候着了。

柳安然直到看了福寿台拾掇净，才往凰元传辇归去。

于是笙歌又起，酒颁赐，歌姬舞蹈，这除夕宴席又回到了和乐之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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