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茫的天幕里是檐角兽清灰的形，半边脸都带着霜，和一旁瑟瑟发抖的树枝铺成一副凄凉的冬景。

隐约冲破重云的日光浅淡地从锦绣成堆的各梅里照下来，在青砖上晶莹闪烁。

杨凝睫微微动了下。

她听得几缕清脆灵动的弦音自丛后传，滴滴像是落雨之声，便不由寻音而去。

“我不弹了。”

符像是已经呆住了，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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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弹了！”

“究竟你是要喝还是她要喝？”他无奈。

然而一曲分明未终，她却似受了天大的委屈，角往下一压，五指摁着琴弦，将声音戛然而止。

“也还好。”她不以为意，“不算冷。”

这个季节开的实在不多，转来转去全是梅，瞧久了也腻味，闻芊正掐完一枝才折的腊梅，刚伸手去牵杨凝，发觉她指尖微凉。

挨着回廊的心亭内，有个年轻的小姑娘正怀抱一把香红木制的琵琶低在练琴，侧亦坐了个年长的男以筝相合。

她里面只穿了件袄裙，上白下红，很是单薄，每一步却沉稳有声。符尚不及反应，闻芊已经上了台阶，扣住她手腕朝跟前一拽，语气冷。

符把男的手甩开，“咱们好好的诗社，全被她给搅和了。”

大概是觉得这个堂弟多半没救了，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杨凝都陷了的沉默，沿途只听得闻芊嘀嘀咕咕的给她讲各木景观。

“……”

杨晋：“……”

他打赌输了，拿给我玩几天。”

男摁住她的手，悄悄使。

“我们这里是谈诗，谈画，风月的地方，不是你们锦衣卫那些打打杀杀的校场，没人迎你。”她倨傲地扬起眉，“音律，你懂吗？”

对面的男颦起眉，却只是柔声呵斥：“阿，别胡闹。”

甚至在她抬手在琵琶上打节拍时，连四下里的观者也随之了下。

“无妨，我去给你拿酒。”闻芊把给她，说着就往回走。

杨晋并不是第一次听她弹这激昂的曲，但或许是在醉酒下，曲调显得更加放纵，铮铮裂帛声中有排山倒海的杀气，铿锵利落带着极的节奏，一段几近疯狂的摇弦几乎引数万场千军万。

琴箫织追逐，在最后的泛音里收了尾，留下长长的余声。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早就是玩剩下的了。”

那边，杨晋正抱臂立在湖岸神，瞅见闻芊跑过来，这才转了。

杨晋微微侧目，青石板路的尽，有人持箫而来，玄的长衫如云似雾。

双乐争鸣，曲音绵长婉转，惹不少人驻足倾听。

她一把将琵琶在掌中翻了个圈斜斜抱稳，偏挑衅地冲符一笑，左手轻住琵琶颈，右手五指在弦上拨过去。

“好吝啬，我沾沾她的光不成么？”闻芊促，“赶呀，一会儿该凉了。”

“杨家有权有势就了不起？”她站起，借着台阶的优势居临下看她，“为了你一个人，还得让先生大费周章特地办一场赏宴。

杨凝把黏在屋檐上的目光撕了下来，摇说没事，“走吧。”

“我杨晋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杨家人是怎么弹琴的——拿来。”

尽不知从哪儿来个想和鸣的，闻芊正玩得兴，也不怎么搭理，仍自己的节奏弹，只由得此人转换曲风想尽办法来。

闻芊正端着两杯酒站在不远，冷着脸歪看这一幕。

知不是谁要拒绝她大概都是件不太容易的事，杨凝只好笑笑，拿着尚幸存两三朵的枝，举目环顾四周。

“怎么就胡闹了？”符噘着嘴，不服气地冷哼，“我的琴，为甚么要弹给她听。”

就在她转后不久，施百川才从树后探脑袋，心有余悸地松了气，好悬没被她发现。

心亭中。

上好的雕琵琶被人赌气般往案几上一扔，险些没寿终正寝。

他仍在原盘膝坐下，瞧着杨凝时，神情却暗了一暗，歪靠在树上，漫无目的地想着：“她怎么好像不太兴的样……”

符在看到闻芊取腰牌时，只当她同杨凝半斤八两是个只会砍人的锦衣卫，可在这首武曲指的弦音蹦之后，她才发觉了明显的差距，并且生起一个不安的念——“这是个手”。

杨凝也站在石亭前，看着那女孩纤细修长的手指翻般在琴弦上撩拨，勾一段大珠小珠落玉盘。

刹那间，一连串净的扫弦力山河般汹涌而来，顷刻席卷了满场静若的梅，好似整片林的枝都跟着一无形的劲风莫名的抖了抖。

杨晋怀抱她的外袍，看着闻芊在这个只属于她的战场上大杀四方，气吞万里，好似天地洪荒皆可以踏在脚下，张狂得不可一世。

杨晋只好接过杯，任劳任怨地提起酒壶。

符暗暗咬牙手腕：“气倒不小，你算杨家什么人？”

连被冰封住的小镜湖也为之一颤。

也许是没有穿官服的缘故，杨凝一动不动立在那里的时候，并不似以往走在街上那么盛气凌人，反而像是因理屈词穷看上去有些难以言喻的萧索。

实话讲，在济南府的地盘上，敢和锦衣卫如此说话的，不是活腻了就是脑了，她知晓杨家若是愿意能有一百法治她，可约摸是多饮了两杯酒，闻芊此刻火气一上来，便很想教一教这姑娘怎么人。

“穿少了？”

后者却并不领情，见话已，索破罐破摔地睇了过来，自然而然是冲着杨凝去的，“难不是么？谁不知她是来甚么的。”

“还有酒么？”她举起两个空杯笑着晃几下，“你要喝酒，快满上。”

“谁告诉你杨家人不懂音律的？”

她睥睨无双地勾起一抹弧度，“就你这琴技也好意思拿来让人品评？”

闻芊顺着她视线瞧了一阵，奇：“怎么了？”

果然是喝多了。

她把两杯酒往旁边一扔，两只墨玉杯迎来无妄之灾，当即碎得四分五裂。

突然间，多年养成的警惕与直觉令她不由地停了脚，倏地回往远的屋上望去。

闻芊松开五指，解下那块锦衣卫的腰牌，啪一下响当当地拍在桌上。

杨晋还没从愠恼中回神，就见闻芊一面大步上前，一面解了肩的斗篷朝后掷来，他愣了一愣，忙伸手接住。

忽然，在这腾腾的杀气里混了一缕悠扬的箫声，乍然听去虽和刀光剑影的弦音是两截然不同的韵味，却意外的能合在一起。

他看着看着，眸中便忍不住渐渐开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