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端着银盆来，见到他们，赶躬福了一福，避往一旁。苏瞻一就见到那淡粉，还有红血丝，登时只觉得太突突地。

礼直官声唱喝，一众文武官员在太极殿上对空着的御座行朝贺大礼。随后，苏瞻声诵读了皇帝的嘉奖制书。众臣谢恩，凡朝官均得了皇帝赏赐的百味馄饨。

赵昪开了：“你们快去救治张氏罢。”说完侧过拍了拍苏瞻的肩膀：“尽人事，听天命。若是救不了，和重也别自责。”即便救得到，也就是多活几个月的事情。

孟存在后和西京国监的几位博士笑着约定晚间的团拜，苏瞻的几句话飘耳朵里，便走到赵昪边低声问了几句。

到了冬至这日，三更一过,苏瞻便换上崭新的朝服,制朝贺。皇帝虽然人不在西京，但冬至朝贺和祭祀大礼却照旧举办。

赵昪一怔，转瞬明白了他保小弃大的意图。若是张氏因早产而死，五皇被绞杀一案便可了结，也无需再审，倒保全了皇家颜面。

苏瞻当即命人去请礼的官员和两位老亲王，又问中可有御医官当值。女史回禀仅有两位医女，苏瞻的眉心一拧，将太极殿当值的班直副指挥使唤了过来，派人火速去请医官。

岐王所害，可孟存又怎会作证帮她？她每日都盼着苏瞻再来探望自己，好再仔细商榷晚词那些“信件”之事。但自从皇帝带着几位太妃都早回了汴京，前朝大臣再无可能,更别提这后苑殿里来。洛城一如往年，只留下了看守殿阁之人,倒是她所在的长殿还有不少皇城司内侍和禁军看守。

张氏乃是他嫡亲的外甥女，天下皆知。他又会如何取舍？

一时长殿内默然无声。

孟存暗骂苏瞻狡诈如狐，却只能长叹了气：“先帝以仁义治天下，今上侍奉太后、太妃至孝。这活生生一条人命，未经审判，便只是嫌犯，我等岂能见死不救？若是行生，张氏致死，仲然心中有愧，无颜见先祖了。”

众人又等了两刻钟。那尚匆匆来，对着苏瞻福了一福低声：“张娘醒了，请大资内——说要待几句话。”

“今日张娘用了两只百味馄饨后不久，便腹痛不已。”那女史心惊胆颤：“下见了红——”

苏瞻一，沉声让女史说个清楚。

“如何了？”往日清泉玉般的声音涩又苦。

一推开槅扇门，便闻到重的血腥味。

礼员外郎扬眉：“下官以为，不如请医官产。”

苏瞻看向孟存，眸清冷，神情平静。

转过寝殿里的八扇立地素屏，里的纸帐被撤到了墙角，歪歪斜斜地靠着。一群人正围着藤床忙碌。

那尚绕过屏风，推开槅扇门，半晌后来福了一福：“医女说腹中胎还活着，但张娘还在血，有些止不住——”

礼员外郎打了个哈哈，不再言语。

两位医官匆匆带着药童来，团团行了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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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书省的一位尚早已候在后苑门，见了礼便引他们内。

***

“珠。”苏瞻有些恍惚，又觉得前一切似乎很熟。

苏瞻心被重重撞了一下，合了合，才站起来，一句不发地往里走去。

苏瞻眉心一，看向一旁侍立的尚。

隔着医官和医女，苏瞻只看见一只瘦骨嶙峋的手腕垂落在床侧，上的玉镯还在轻晃着，似乎就要脱落下去。

“她虽是罪之，腹中却有五皇唯一的血脉，也是先帝的皇孙，娘娘和太妃殷勤期盼着这孩生。和重以为，应立刻请妇科圣手来救治为上。”苏瞻看向一脸茫然的老亲王。

“仲然你说呢？”

三死于难产，阿玞也小产过，还有里的珠，也曾在慈宁殿不慎小产过一回。天下的女，都是冒着命危险在怀胎的，全靠命好命歹，纵然他博古通今也毫无办法。

孟存看向苏瞻，视线落在他微微颤抖的宽袖之上。

老亲王眨了眨：“孟大学士说得对。好歹是一条人命哪——”

轻叹了气，孟存举步跟了上去。

众人皆看向苏瞻。

太常和礼以及留守洛的两位老亲王主持了祭祀大礼后,五品以上的朝官均聚集到太极殿里,互相贺,喜气洋洋。比起昔日赵棣称帝时，朝官人数现已少了三分之一。因洛改制后,不少草包官员是在赵棣登基这段时期里买的官,虽然不是散官,却也心惊胆战，看述职考评在即，想着今时不同往日,又担心过了冬朝廷算旧账，索上表辞官。十一月上表辞官的竟有三四十人。苏瞻和赵昪正中下怀，即刻允准。

他后传来几声叹息。

“七个月了。”那尚低声回禀。

医官迅速退了开来：“大资，胎儿气息越来越弱，只怕需要艾灸施针

两位医官吓了一，赶回礼：“下官不敢，下官不敢。”

一片混后，礼来了一位员外郎，宗室来了位老亲王，和苏瞻赵昪一同往城后苑而去。孟存在太极殿广场上略站了片刻，不远恢弘城庑殿重檐，错落有致，如鸟斯革，如翚（hui）斯飞。日光冷又寂，天灰蒙蒙的，将重檐下的五彩遍装也涂抹得死气沉沉，苏瞻赵昪等人的绯影越来越远。

礼的员外郎却是刚刚从汴京前来洛颁旨的，对于此案也颇为了解，闻言便行了一礼：“大资、赵相，不知张氏有多少时日了？”

“舅舅——舅舅！”

苏瞻声音有些嘶哑：“不满各位，和重的胞当年便是难产去的，留下的就是这个小娘。她无人教导，品不端，行差踏错，以至于犯下大错。十几年来我连世间还有一个她都不知，更来不及好生教养她，实在万分愧疚。她所犯罪行，自有国法家法等着。但若要行生她腹中胎儿，苏某实非草木，不能无情至斯，还请诸位勿要借此伤她命。”

张珠的声音嘶哑暗沉。

因午后各还有团拜，不到辰时众人便退了太极殿。苏瞻和赵昪并肩往外而行，却有一个小黄门领着一个女史匆匆过来禀报：“长殿张氏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