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们看得中火，有的吃就不错了，居然还挑三拣四的。顾大太太一向俭朴，饮上也不甚挑剔，女孩们乍见了这许多样吃，俱有些饥辘辘起来，那栗粉糕更是之无味。

顾盼首先瞧见了他，唤：“大哥哥，过来吃汤团。”

顾大太太觉得自己痛又犯了，不过为一两银，就搅得家烦宅的，他们顾家都这么浅吗？还是那位外甥女会什么邪术，故意挑唆得家宅不宁？

剑哥儿再也捺不住，收到顾明勇的，便冲上去揪住刘嫂的衣袖，悄声问：“刘嫂，那赵姑娘不过一个新来的，你们这么结她什么？”

顾明勇生气地走屋。

刘嫂听了只是嗤之以鼻，“剑哥儿你是诳我们的吧，我瞧着赵姑娘倒是好相与的很，怕是你们贪心不足，得了便宜还卖乖，在这里败仗人家女孩名声，我劝你还是积德吧——生怕谁抢了你的好似的！”

这可太过分了，不跟人说话也罢了，吃都不许人吃，他们顾家几时家风如此了？

自此之后，顾家的仆从们仿佛自动分成了两派，一派以刘嫂为首，加趋奉这位表小，指望从她上得到这样那样好；另一派则是以剑哥儿为代表的仆从，一路上见识过赵寻宁的真面目，信她是个妖，惯会折磨人心。

顾大太太皱眉，“这又是什么缘故？”

还有一桩也令她不痛快。顾家家教严格，少有馋嘴之辈，可是家里的女孩最近却常常向厨房施压，变着法儿讨要吃——虽不是什么大事，须知防微杜渐，怕是大之象。

虽然未讨得心，刘嫂并不气馁，仍笑眯眯说：“那我再琢磨一下，回去重了来。”

顾大太太看着厨房呈上来的账册，“我素来也不曾亏待她们，怎么一个个都跟饿死鬼投胎似的，好像我存心饿着她们。”

其余人也不遑多让，摇了摇手：“我这有才从湖里捞上来的秋蟹，煎炒烹炒蒸都行，姑娘看看好么？”

顾大太太很是不解。

一个个争先恐后，一声盖过一声，“姑娘”声不绝于耳。

继大老爷被人参了一本之后，曹诚便接替他登上知州之位。顾家人都疑心大老爷是中了曹诚的暗算——但看这件事最大的得利者是谁便知，但因没有证据，且大家同在一，闹得太僵也不好。

下人通报表小来访时，顾三太太正好有客在。

她女儿柳芽儿也抢着说：“是啊，姑娘，还有您提了一嘴的渍饯海棠果，才从铺里买了来，您试试。”

这派系的斗争未在明面上，内里却暗汹涌，表面上看一切如常，实际上的却较以往多了不少。

顾大太太觉得这几日理家计格外吃力，命令的传达受到阻碍，而下人们吵架斗殴也增多了，莫非因为秋气，人的脾气也变糟了？

顾明勇没有像往常一样暴如雷，而是目光沉地看向赵寻宁——那女孩仍端端正正坐在窗前，只顾绣她的，对外界的一切仿佛全然不在意。

剑哥儿跺脚：“嫂，她那是哄你们的，你不知这一路上，她们主仆仨了多少怪！”

已经近午了，今儿开饭晚，很该吃东西垫垫肚，顾明勇正要劝一劝，忽见不远一群仆妇赫赫扬扬而来，都是厨房里的熟面孔。

女孩们看着离去，一个个望穿，碍于主份，又不好向才讨要，显得馋相，只得用绣架遮住角的涎。

外面明明光明媚，顾明勇却情不自禁打了一个寒噤，他想秋天真是来了，顾家的秋天。

第13章待客

赵寻宁面上仍是恹恹的，大约真是不振。

剑哥儿肺都快气炸了，回去后添油加醋，将这番话告诉顾明勇。

顾大太太决定先忍一忍。她当了十几年的家，旁的不大懂，唯独谙忍之一字。且忍忍再说，她倒要看看这个外甥女能闹什么样来。

众人都在诧异，就见为首的刘嫂率先走到赵寻宁前，笑容满面说：“姑娘，您昨儿提到的珍珠酒酿圆，厨们试着了一回，还加了枸杞，又甜又不腻，您尝尝合不合味？”

一群人又呼啦啦离去。

他实在不惯于向人示好。

两派互相倾轧，互相斗争，彼此都不能说服对方。奉承派信反对党是得了好而心犹未足，存心诋毁表小名声；反对党则称奉承派都是傻瓜，已经落赵寻宁手掌中而不自知。

这是有什么大事，今儿摆满汉全席呢？

赵寻宁却已经看他的意思，笑着摆了摆手，“多谢表哥好意，可是不用了。”

焉知一切不是在她掌握之中。

玉兰是顾大太太遍布园中的睛，遂说：“太太不知，皆因厨房里一伙人近来格外趋奉表小，几位姑娘这才心生不忿。”

算不上什么稀客，却是一位不能得罪的客人——那位曹诚曹知州的夫人。

她补充：“我不吃那个，黏黏的不好消化。”

顾明勇生地拨过一碗，却向赵寻宁走去，笨嘴拙地说了一个“你”字，便再说不下去。

顾家三姊妹连同顾明勇都看呆了。

如此一来，顾家固然痛恨曹诚知州一职

便将赵寻宁的恶行告诉这一帮人。

说：“不用理她，她不饿。”

半夏惯会狐假虎威，接过酒酿圆嗅了嗅，又掰了块饯尝了尝，皱眉：“圆太甜了，酒气也重，饯又太酸。”

几个女孩都鄙夷的神气，装什么装，还不吃呢，吃不着说酸罢了。

顾睇与顾盼都未表示异议。丫无奈，只好将东西放下，提着空篓回去。

“还不是稀罕张妈妈那一两银。”玉兰努了努嘴。

*

随即撇了撇嘴，趾气扬地离去。

刘嫂说：“你不曾听说么？张妈妈不过跟她说了半句话，就得了一两银，谁不想有这样的好事。”

另一个又：“这是上的贡桔，我表舅在曹知州府上当差，总共得了这么一篓，姑娘我全给您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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