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景昭一愣：“跟你走又能走去哪呢？”

☆、第三十五章蕶苓香添忧，与西席对质

他听到这样的调，更觉心脏搐地难受，想叫他别再唱了，又发不半，更是心痛异常，旁景还是那个景，人还是那个人，却再也得不到初来时的半趣味了。

自行车还在改良阶段，云起今日只忙着善后工作。

忽的鼻间闻见一抹香气，正是梦中闻见的“蕶苓香”，不由诧异，抓着云起的衣袖又细细嗅了一会，确定是蕶苓香无疑，心忽地坠了下去。再想梦中所见，暗暗问自己：那人又是谁呢？

项景昭还不及回味梦中所见所思，见到云起这样的神态，立刻慌了神，可又不好轻易叫醒他，只能安稳躺着，等他醒来后再问不迟。

午憩时间将过，小雀儿轻推门来唤项景昭，看到旁边躺着云起，面惊讶，又看项景昭一双大墨瞳此时正炯炯有神地睁着，更是不解。项景昭摆手让她先下去，这才轻推云起叫他起床。

云起只呆躺着，目中无神，好久才轻轻摇了摇：“无事，最近有些累了。”

“那人呢？”

云起缓缓睁，瞳孔中的忧思还未来得及散去，正是初醒时的朦胧状态，中亦雾亦，两剑眉微蹙，添了几分孩童神。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是一细巧女声，柔柔婉婉，分外怡情。

见项景昭回看他，他也复回看了一，继续：“你虽差了我许多岁，可跟你在一起，却仿佛同一个同龄人讲话似的，也不多费劲，我说这一句，你自猜下一句，那句皆可说，皆可，倒是真的。”

一路上影缤纷，篱落飘香，红满地，翠柳依坡，说不尽的清丽风。

项景昭听了这话，觉他语气里绝望满满，自己心里也憋闷起来，又听那人自顾自继续唱了起来，词曲却全不是自己熟悉的了：“掩木门，月冷回旧地；凝眸，寒烟衰草凄；一烟霞烈火，饮不尽；灼满哪般回忆……”

终于人影看得真切了，竟是一青衣青年，先在右边唱旦，又站左边唱生，到项景昭赶到时，堪堪唱到：“只为你如眷，似年。”

那人回，也不知是雾是，堪堪挡了他的面目，十分看不真切，项景昭还要往前走，那人先退后一步：“你怎么来了？”

云起轻了，七尺男儿此时却像失了亲的幼童，只一个劲地把自己蜷缩起来。项景昭轻笑：“你今儿怎么这样胆小起来。想我初见你时，何等的洒脱肆意，了我项府，便觉得你有些拘束了。如今更是小家气了，如今这个样，叫人瞧见了，谁能想到是妙音坊红倌儿。”

正忧郁之际，鼻间忽闻见蕶苓香气，项景昭有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声呼喊：“救我！”

云起也躺平了，轻笑着摇：“我在你这分外自在，这话不假，缘由却与你说的正好相反。”

忽又换了一男声，还唱：“是那曾相见，相看俨然，早难这好相逢无一言？”项景昭脚步更快了。

项景昭叹一气，作大人的样搂了他的背轻拍着，问：“是了什么事吗？”

项仕鹏又请了新的先生，看别人家的弟，都是仔细教养着的，可若论起用功，谁又能及得上项家呢？也是项家情况特殊，每每一支单传，偏家业庞大至此，总要有个十分能人才能撑得起来。就说前三代，哪一带不是这样过来的。

看他停下了，项景昭忙声问：“是云起吗？”

大事上却是拿不住他的错

“已走了。”

于是又是无言，半晌那人又问：“你要走了吗？”

项景昭以为他在问自己是不是要回去了，抬看这满园景，笑：“好不容易来一次，还不想走。”

他不再叫他，轻手轻脚地起了，自门上课去了。

云起便轻笑：“我也只在你这里这样了。”

项景昭拍着他背的手微微一顿，无声地叹了气，才说：“没事就好，我看你睡觉的时候不老实，面上也不好看，还以为有什么烦心事呢。既是累了，你近日就歇歇，不用再跑那小车的事了。”

那香便有如实质一般，化作一抹飘带，迂回缠绕。项景昭寻着飘带走势，踉踉跄跄几番转折，终见到初来时的绿荑帘，慌忙扯了帘冲了去，仿佛后有远古猛兽般。

故而虽说项家不是江南尖儿的豪绅，但若项家人去晃一晃，也是比那真豪门彩万分的。

西风乍起，倏忽听得远歌声，清亮婉转，有如蛰声，却更添曲调的一分迂旎。项景昭忙加快了脚步往人声方向走去，待走得近了，渐渐听清所唱之曲：“云鬓罢梳还对镜，罗衣换又添香……”

若真是项家土生的孩还好说，项景昭却是自在惯了的，又早已长大成人，懒散了十多年，连前世最重要的考都是得过且过，如今被拘在这一亩四方院内，功课上还能应付得过来，态度却十足的不好，倒没真言撞过谁，但总答非所问，明只老师求的是这样的答案，他偏说那样的。

“可不是？”云起发一声短叹，睛又磕上了，片刻便有浅浅的呼声传来。项景昭再看他时，竟已睡熟了，只眉舒展开来，不复之前的沮丧颓唐。

项景昭讪讪停住脚步说：“是有人带我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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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跌跌撞撞冲回自己房间，直至躺在自己的红锦帐内，这才算神魂归位了。

项景昭啧啧称奇，还要问这是何，一转，先那人却早已失了踪迹，再回，亦找不到初来之路。只得缓步慢行。

项景昭不再搂他，这半天伸着短胳膊拍人也已累了，他躺平看着红纱帐，嘴里念叨着：“你我差了那么多岁，想来你在我这是自在的……什么都能说，什么都能，不用顾忌着些什么。”

那人摇摇：“那你要跟我走吗？”

他闭了几气，才浅浅笑起来：“如此说来，我们倒是十分知了。”

如今虽然时来运转枝开叶散，可几代养成的脾哪里那么容易改，故而功课还是一样的，监督还是一样的严。

项景昭咙一哽，一句“你当真什么都说了，什么都能？”险险挤在嗓，又生生被了回去。

边是阔叶芭蕉，林一条玉带缓缓过，上面各类落浮，浮云，溶溶。

那人的语调倏地凄凉起来，惨然：“哪里都没有我们的容地了！”

这边项景昭悠悠转醒，还觉闷异常，睁一瞧，自膛上竟压着一条臂膀，再顺着臂膀一看，云起睡在一旁，眉轻蹙着睡觉，少见的愁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