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里，叶蹲在我面前，顺着胶布摁一摁贴在我膝盖上的纱布，然后抬着我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查看前臂下侧的伤。

“哦对，孟书！叶……”我妈拉着叶的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你知啊，那你还跟她演这骗我？”

“！”

叶也直直盯着我，虽然他早就知答案了。

“要不是你以前不肯告诉我这人是谁，我早找到他打一顿了。许一，没想到你到今天还跟他纠缠不清，别说妈生气，我现在也很恼。你可以不喜叶，但是嘛要跟这人扯，他能假装喝醉酒跟你……这能是什么好熊吗？”

我妈的手机响起来。叶拿着手机，递给她，说：“妈你别哭了，一树的电话。”我妈一把接过电话，哭：“许一树，你妈不能活了，你吧，你在外面让人家欺负死了啊！你不？我的天爷啊……我上辈是造了什么孽啊……”

“对不起，我……”

我听见客厅响起叶的声音，便从房间来，看见他蹲在沙发和茶几中间，正在捡杯的碎片，手上划了个，血滴到了地上。

☆、发烧

他挠着，吞吞吐吐地说：“咱俩格不合适，我……”

我看来了，就算再等半个小时，他也说不我想听的话。“我知了，”我一边穿衣服，一边说，“既然你不喜我，我也不会缠着你。”

“今天？就刚才那个叫什么……”

我想起来，在孟书床上醒来的那个早上，他一脸为难地对我说：“许一，我不是不喜你，只是……”

“你的脚怎么了？”

“辛苦你了。”我弯腰把地上的碎玻璃连同一起扫簸箕里，然后了一把纸，蹲在地上收拢漏掉的玻璃渣。

我摇摇，驱散那幅画面。“还是算了，给他们当儿太疼了。”

“哎呀，我的老天爷啊！你杀了我得了！我现在想起来刚才那个场面，真是丢死人了！人家把我女儿耍得是团团转，我还跟他狗/日的握手！我这个恨哪！”她捶着，嚎啕大哭，“我恨不得上去扒他的吃他的，我还给他笑脸！我的傻闺女啊，给人欺负得怀了还心甘情愿地去打胎，从到尾都把她自己亲妈蒙鼓里啊！老天爷啊……我自己孩在外面给人欺负成这样，都四年了，我连个都不知啊！你这是要让我死啊……”

叶饶有兴致地看着我。

我妈难以消化的事情，许一树知八成，他只是不知，那个人叫孟书，以及我直到今天还对孟书心存幻想。我把事情的经过跟他说了一遍，许一树沉默了好久，才又跟我说话。

“那你想听什么，夸你吗？”

我冲他喊了一声，转去厨房拿来笤帚和簸箕。他将手里的碎片丢到垃圾篓里，指指主卧的门，压低声音说：“已经关灯睡下了。”

“妈，你别吓他！”

他的话说得我鼻一酸，我想起来昨天晚上，孟书甚至没有正经地吻过我，想到这里，我肩膀一抖，再也忍不住泪，“叶，我喜的人他不喜我。”

“那就不要喜他，”他有些气恼地回我，“他不上你！”

叶从她手里拿走电话，递给我，说：“你到房间去，跟一树说清楚，我来劝妈。”

“行了，你把药箱找来。”

着我们许家对不起你爸妈吗？还有你，许一，”她转向我，怒气冲冲的，“叶那会小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结婚这事情都骗来骗去！算了算了，你连孩都敢鼓捣来……我问你，那孩爹到底是谁？这都四年过去了，你还想骗傻一样骗你妈啊？”

我挂了电话，坐在床上，又羞又恼，睛酸涩，为了不让泪来，便闭着睛躺下去，张着嘴大呼。

那黄的画幅里，站着九岁的叶，鼻青脸，梗着脖，睛里满是对这个世界的恨意。

“我跟你说过，那次是我主动……”

他抓着我的手放回原，却一把揽过我的脑袋贴在他肩膀，说：“我当然知了，你每次发呆傻笑，我就知你在想什么。”

“你喜我？”

“我也是第一次见他。”

“我不怕，”叶坐回我旁边的椅上，抓着我的手说，“如果咱俩换过来，你就不会跌这一跤了。”

“我吓他，你个没良心的，你咋没把你妈吓死呢？许一树，你吧……”

“妈，你别这样，孟书他自己也不知，我没告诉过他。”

“我……我家里一直希望我找个温柔听话的……”

“不喜我还要忍受我一整晚，是我对不起你。”

我被他们盯得很不自在，抱着胳膊说：“今天那个人。”

我妈已经从沙发上到了地上，一边嚎啕，一边捶顿足。我没有办法，只好接过电话，去了叶房间。

“孟书。”叶说。

“别用手。”

我倒掉簸箕里的垃圾，将它和笤帚一起送回厨房，顺便洗了个手来。叶这次索跪在地上，在茶几下层翻找着，看到我来，探来问我：“是在这吧？”

我苦笑着打断他，恍恍惚惚地走酒店。清晨街上氤氲的人声，与钢铁城市的车织在一起，像是一场不真实的梦，拽着我往下沉。空气中浮动的气让我有一跌棉被里的错觉，怎么也爬不起来。

“你别跟我说这，你拿刀他了？给他下药了？你以为你遇上的是什么柳下惠？狗的正人君！他就是贱，就是想占你便宜！我看叶说得没错，你就是稀里糊涂的。”

我抬手他的脑袋，笑：“你小孩家知什么呀？”

叶低看脚，好像才注意到脚掌外侧的一片污血似的，抬脚又看了两，皱着眉：“可能是刚才妈摔杯时划破的，怎么一儿觉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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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我妈满脸泪鼻涕，不敢相信地看着我，随即又号啕起来，“你这是跟谁过不去啊，你怎么这么傻啊……我这是给谁当妈啊……老天爷啊，你让我死吧……”

“够了，许一树，我没心情听你训话。”

“我只想知你喜不喜我。”

我前现了黄的画面，于是笑着继续说：“你一打开门，就看到六岁的我，然后安老师就让我叫你‘许哥哥’，我战战兢兢地叫你，然后你……”

“要是咱俩年纪换换就好了，”我看着叶说，“或者直接把咱俩换了也行啊，那样的话，就是安老师领着我去敲你家的门了。”

我上前从一堆书里塑料药箱。见我把碘伏拿来，叶自觉地坐在沙发上，抬脚伸到茶几上。我用棉签蘸着碘伏给他消了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