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惯客气着，“我已经收了你这么多东西，真是——”很腼腆。

“我可否来跟他家人说一句话？”

勖存姿问：“为什么？我跟他说：‘家明，聪慧走失。不是你的错，上天地，我总得把她找回来。’但是他说：‘不，勖先生，你永远也找不到她，她寻到快乐，她不会回来。’我以为他悲伤过度，少年夫妻一旦失散，心中难过，也是有的，谁知他下足决心要去，可不肯再回来了。”

我手中正捧着一只瓶，闻言一惊，瓶摔在地上碎了，我说：“什么？和尚？”

辛普森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金发女郎，灰绿而大的睛，脸很坏，嚅嚅地说不话来。

“我就是家。”

我说：“让她来。”

“没有。”她摇摇，“一个也没有。”

我问：“如果我不赌不嫖，乖乖地过日，你想咱们两人能否过一辈？”

他回来的时候坐在椅上。

“你见过他的家人？”我问。

“不。”我简单地说。

我们看到一半有人门铃。

“什么？”我追问，“离开勖家，到什么地方去发展？”家明向我提过这件事，我以为他早忘却了。

我温和他说：“去洗个，买件新衣裳。”

“可是勖存姿对女人一向阔绰。”我不置信。

我真是为她落泪。我书房，打开屉，取了一叠钞票来，在她手里。

“五十镑？”她试探地问。

辛普森吩咐下去，“这么夜了，你看看是谁，别放闲人来。”

我看看辛普森。

“你需要多少钱？”我问。

我忍不往拿起酒杯跟过去。

夜里我坐着喝酒，看电视，电视节目差得可以，怕得买电影回来看，买“飘”的拷贝准能消磨时间。

“被男人骗了。”她说。

“你都输光了？”

我关上门。

我问：“他给你的钱到哪里去了？”

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我知她是什么人，她也知我是什么人。

“我肚饿，没有钱。”她说，“给我钱，我上走。”

“是是，我现在就去，”她说，“谢谢你。”

“请坐。”我说，“我可以为你什么？”

“勖存姿先生。”

辛普森问：“你找谁？”

“后来……你辍了学？”

“是欧陆人，金发，年轻的。”女佣答，“但很脏。”

我松下一气。

“还有一半呢？”

“我知，”她苦笑，“以前，在英国，我有街的地契。”

“学校打电话来问你，为什么缺课。”辛普森说。

“一半。输起来是很容易的。”她说，“不信试试看。”

“让我去跟她说话。”她站起来走向门。

她喜不自禁。

“为什么？”

“是。”她若无其事地说。

“因为我不想走路。”他说。

她把戒指在手上，伸长了看看，“太了。”钻石在光下闪烁着。

“我是他——以前的朋友。”

勖存姿回来，我的工作也就是等勖存姿回来。

“真是堕落。”她批评。

“你为什么离开他？”我说。

“你先吃一顿再说。”我说，“钱一会儿给你。”

女佣端上，她狼吞虎咽地吃下去，喝红酒像喝一般。等她饱了，脸也比较好看。她年纪并不大，多比我长三两年。

“他家人不在此。”辛普森说。

“不上课就缺课，有什么好问的，把人当小学生似的。”我转笑。

“你为我了那么多。”我说，“应该的。”

辛普森太太看着我，我摊摊手。

辛普森隔很久，小心翼翼地说：“姜小，你不觉得可惜吗？”

勖存姿抬起，他很困惑他说：“家明，他了神学院，他要当神父。”

辛普森犹疑一下，终于打开门让她来。

“奥国。我母亲还有贵族血统，后来家中落，可是也还过得不错。”

“家明呢？”我问。

我问：“为什么坐椅？”声音里带着恐惧。

“我很寂寞，没有可以的事，唯一的工作便是等他回来。”她说，“闲了便开始赌。”

女佣去开门，半晌来回话：“是一个女人，找勖先生。”

我的脸转为苍白。她是我的前，我在照时间的镜。

“走了？”我反问，“走到什么地方去？”

我明白了一半。

“他离开了勖家。”

“你认识勖存姿的时候，你在什么？”我问。

“赌。”她答。

我拎着茶杯走到长窗，光和煦。

“你是勖先生的什么人？”

我失措，就

“谢谢。”她低声说。

“我是黎大学术系学生。”

“你是什么地方人？”

辛普森笑说：“我与你？十辈也不完这些钱，免得你担心，勖先生不知有多少票写了给你，你还不知，而且只准你收利息，不准你卖手去脱手，你想他替你想得多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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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这么多女人当中，他最喜我，我是“同类型”中最得的。

“谢谢，谢谢。”

“他的秘书呢？家呢？”那女孩尚不肯放弃。

“他不在。他明天才来，你明天来吧。”

我送她去。她那灰绿的睛里闪着媚态，她是一个女，虽然憔悴了，看得以前的盛姿，骨架小，上多的洋妞是很少的。

“谢谢。”

“我可否来坐一会儿？我想喝杯。”

“是。我有那么多钱，当时想，念书有什么用？”她并不见得悔恨，声调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勖先生对我很好。”

辛普森说：“我们都不认识你。”

“赌掉那么多？”我问。

“他离开我。有一日他说‘你去吧，我不能再来见你，可是你如果有困难，不妨来找我。’我在苏莲士拍卖行里知他住在这里。”

“他走了。”勖存姿没有转过脸。

我问：“找勖先生，是中国还是英国人？”

“如果我还在此地，你尽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