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岳父没料到我这么，撑着睛一时没个说法，倒是韩晓站来瞪住我维护她爹：“你嗓门那么什么？”

从前我是绝对不会碰这的。相反，每次到二表叔这里来，我总要想方设法用最成本的价格拿到最优质的灭火。可如今形势比人，我去二表叔那里，其实是已经有了这个心。再经二表叔那么一建议，我掐了烟，闷了一批矬货走。

，也买新的来换上。岳母特别恤人，她怕我面上不好看，总推说碰上了打折，顺手捡了个便宜。

我毕竟年轻，还不到“带情绪的话不带情绪说”，这句话前后语气语调都不一致，声量越讲越大。我心里觉复杂，一方面有些后悔：毕竟是一家人，撕破了脸以后没法相；但另一方面又觉得不够过瘾，我怎么不脆跟他喊起来？再怎么说这儿是我家！我家！

是他膝盖磕着了桌，桌面都因此震动，满满的汤洒了好些来。我心里有卑劣的快意，悄悄欣赏他呲牙咧嘴的样儿，问都懒得问上一句。可能那下磕得实在疼，磕了我岳父心火的，他咬牙切齿地说：“要实在不行，你们一家上我们家住得了，怎么也似这里，饭没吃着还先折了。”他不满地瞥我一，然后回去看韩晓和丫丫：“看闺女和外孙女的面上，住得我再挤我也认了。”

岳父母走后，韩晓当然跟我大吵了一架。自结婚以来我们吵架是少不了的，毕竟这样草台班的家，这样左支右绌的境况，谁心里不窝着儿火？韩晓发了通脾气，连丫丫都吓得哇哇大哭起来。她心里烦，丫丫一哭更是火上浇油，结果她恨恨地在女儿上打了一下。我心里一疼，立即站起来要抢女儿：“你打闺女什么？你不你冲我来？”她瞪我一，一避，然后抱着女儿洗漱睡觉去了。

刚好那不久之前我回家探亲，带着一对龙凤胎以及我夫。我到家的时候气鼓鼓的，问她怎么回事她说是夫给气受，我们又追问怎么就给你气受了？我说：“我开玩笑让闺女跟我姓吕，他那跟我一通急的！”我跟我妈乐得哈哈大笑，夫却一脸戆直：“那不成，那可不成。”

没想到这事儿发生在我自己上，我的心情比夫还要激烈。也许当时我太年轻没城府气度，也可能平日跟岳父就不太对付，总之那一下不自觉地就了拳，指甲都掐里。我咬着牙，一遍一遍地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不过是个善意的玩笑。岳母大概看了端倪，连打个岔忙招呼着大伙儿落座。

“哼哼。”

我岳父就不了，他难得来，但只要一来就是我的受难日。家里本来就小，还堆着尾数不少的灭火，坐的地方有限，我当然要着他们方便，自己总是跟仆人一样立在一旁。通红通红的灭火充满警示的意味，看着都让人燥。它们本应是救灾救难的，可在我家，在我和岳父之间一即发的小火苗上，它们却无济于事。

我瞪着他，一双筷把我的指关节夹得发白。

之前所有两可的话我都忍了，但这句怎么听怎么不是个意思——我跟韩晓过日过成什么样都是我俩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好吧就算你心疼女儿要涉，非得这么把我择成个外人不可？

第二天我直接去了二表叔的厂里，没问他更多的货，而是请他帮我想想办法。二表叔厂虽大，但其实利微薄，我跟他平日里都是互相指望。那个下午我们老少爷儿俩坐在一个废弃的车床边，一人一支完了两包烟，末了二表叔弹了烟，拍了拍沾满尘土的上，跟我说：“小华呀，不行你拿我那批矬货拿去试试？”

我家那客厅，平日里也就够我们一家三，现下多了两人，就有些转圜不开。好不容易凑齐了座椅——我用块木板架在四大号消防上凑合了——但桌又太小。相互腾挪的过程中，我就听“咚”的一闷声，然后我岳父“哎哟”一下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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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不跟我玩这个。”

手里难得阔绰，我心里憋着气要。虽然钱还不够买房，但对现有状况作作改善那是绰绰有余。我得让女儿过得舒服一些，让韩晓那绷的脸上笑意，让我妈和岳母放心，让岳父

那天他跟丫丫两人玩起人云霄飞车，丫丫给抛得忽忽低的，兴奋得一阵一阵尖叫。当时我看着就觉得有些过，我租那房挑太低，上挂着个风扇，平日我都不敢这么跟闺女玩，生怕磕碰，韩晓看了也会说我。可那天韩晓非但没说，还跟着一块儿笑。我心里就不是个滋味。末了该吃午饭了，我这才找到借让我岳父停下。我岳父满大汗地把丫丫放下来，小闺女却不依，抱着他还要接着玩会儿。岳父刮一下她小鼻：“不玩了不玩了，姥爷累了——你找你爸爸玩。”

我重重冷笑。上面这些小家气的话在我肚里翻来覆去了无数遍，我没说，但也不能把它们当给放了。岳父说完那话我沉默了足足五秒钟，血涌上脑，涌得我都了。我脸一拉：

“我这里是地儿小，您要觉得不方便就少来，再怎么说这里是我家，这家姓吕，没必要迎着您一外人的好吧？”

事实证明黑心的买卖就是轻松，克思关于利导致疯狂的那段描述说的不是什么经济学原理，而是人心。我从二表叔那里拿矬货差不多是零成本，卖的时候可以以往价格的三分之二甚至更。我不敢在本地卖，就跑到远一的郊县，那里的小馆小旅馆小洗房仗着天皇帝远通常不太鸟有关门，但有时候又不得不应付突击检查。灭火这东西有总比没有，更何况比市场上的还便宜，能省一个钱是一个钱。那段日是我创业几年来一次因为赚钱而赚红了，利而来。

“矬货”其实就是次品，罐瑕疵、压力不足，诸如此类。我也不知为什么二表叔发明了这么一个词来指代。二表叔从前卖矬货是掺着卖，订货公司的人来，用好烟好酒打发，能蒙过一个是一个。不过现在客都，单都切割得特别小，多批少量，这样一来“次品率”就基本形同虚设。二表叔的矬货越积越多，正愁没地方销去。

当年是我拐了你家女儿还是咋的？

终于有一回我岳父没忍住，话里话外地刺我。他当然不会跟我正面怼，毕竟再怎么说我也是个年轻力壮的小伙，而他只是个过了壮年上还带儿小病的临退人员。他很狡猾，甚至可以说是“险”——他从我女儿上手。

我岳父不问详细，当时便两放光来：“哎呀小闺女，怎么净折腾着你姥爷，你这么折腾我，脆跟我姓好了，你以后叫韩丫丫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