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清笳观察了一下，便：“能否麻烦钱公将脚上穿的鞋脱下来，给我看看。”

范田儿一旁听的云里雾里，见对方问自己，便回想：“那天这位公找到小的，”他指着钱济，“他说桌上的三个人都喝醉了，让小的先扶着两个上二楼客房休息。”

杨清笳丝毫不以为意，他心平气和地说了一个让在座都有些吃惊的话：“钱济原本就是睡在第三个房间里的。”

蔡维申见他一脸为难，命令：“照她的意思。”

“此话怎讲？”蔡维申左右看了一，众人皆不解。

堂审的节奏被控在一个状师手里，这是过往从未有过的情况。

杨清笳悠悠：“在座诸位大人都没急，卞状师你又急什么？”

“堂上证据都指向了你，你饱读诗书，难不知杀人有罪？”蔡维申。

蔡维申闻言突然意识到，自己从方才开堂起，便一直被这个女状师牵着鼻走。

蔡维申倒是对得一阁的规矩有所耳闻，他，问：“你说的钱济原本是睡在第三个房间中，究竟是怎么回事？”

钱济满面疑惑：“大人，学生何罪之有？”

“那你送的是哪两个人？”

正所谓皇帝不急太监急，卞轻臣再要张嘴，却被一旁的李昐制止，他：“如果杨状师能够找杀害我儿的真凶，老夫定然激不尽；如若杨状师最后无法自圆其说、巧成拙，相信在座诸位大人也都自有评判。”

江彬问：“那如何区别空屋和已有人住的房屋？”

他并不知杨清笳采用的是现代的质证手段，她每还原一案情，背后都有有力的证据来支撑，方才所的一切，都是在完善证据链条上的每一环，这与当今只靠巧如簧来诡辩的状师自然天壤之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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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阕。

“你听见的那个声响，就是这个东西倒在地上发的。”杨清笳将从案发现场带回来一个灰桶用脚踢倒，发了“当啷”一声响。

卞轻臣：“杨状师，你又扯灰桶作甚？如此顾左右而言他，难不成你以为靠东拉西扯，扰视听就能让杀人凶手脱罪？”

杨清笳轻轻一笑，颇为云淡风轻：“所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此案看似简单，但实际却迷雾重重，须得一层一层拨开假象，待烟消云散后，自会真相大白。”

但江彬得承认，他从未见过像杨清笳这样奇怪的人。

范田儿：“对，从左手边数，第五间和第六间。”

杨清笳：“当夜，郑阕，宁文奎，李鸿和，钱济四个人坐在一桌喝酒，只有钱济滴酒未沾，其他三人均已醉倒。”她转问一旁的范田儿：“你还记不记得你当时扶的哪两个人上了二楼？”

她上手蹲将桶拿起来：“这是放在得一阁二楼门旁的，用来装房客们扔来的废弃品的灰桶，大家请看这里，”杨清笳指着桶边沾上的一块血迹，“正常而言，灰桶应该是立在地面上，不可能会无缘无故沾染上血迹，除非曾经倒放，后又被手有血迹的人扶起。”

还未等杨清笳说什么，一旁的卞轻臣突然：“钱济明明当晚睡在第四个房间里，杨状师你倒是说说，他如何能在半夜从第三个房间内走来杀人？”

“荒谬！”卞轻臣“唰”地合上扇，扭过，似乎觉得没有必要再理会对方的言语。

，他的手指节大，弯曲短壮，实在不像个舞文墨的读书之人的手。

“记得，”他了：“小的送李公了第五间房，送宁公了第六间房。”

“小的送的是死的那位李公和这位宁公。”范田儿指了指一旁的宁文奎。

杨清笳：“得一阁二楼客房一共有九间，并设有两个灰桶，分别放在第三间与第四间相，第六间与第七间相。我之前说过，一开始钱济应该是睡在第三间房中，而郑阕应该睡在第四间房中。”

杨清笳并未直接回答对方的问题，反而问一旁的郑阕：“郑公，方才你说你睡到半夜时，突然听到“当啷”一声，便有些清醒，于是走来去茅房是么？”

毕竟客观证据，是无法反驳的。

杨清笳上手，将鞋底沾墨，印在了一张空白的草纸上，一对清晰可辩的鞋印瞬间跃然纸上。

蔡维申：“你接着说。”

一旁观审的江彬倒没有蔡维申想的这么，他正值壮年便能爬上锦衣卫指挥使兼东厂的位置，是人中的人，见过的人自然也是形形·不计其数。

这么个有意思的人，竟然还是个女。

“京城无人不知，得一阁是招待读书人的地方，尤其是科举考试期间，更是专门为举服务。参考的举，会非常在意自己所住的房间编号，得一阁当初刚刚开张时便发生过举为了争夺一号房而大打手的事情。故而得一阁的掌柜便将二楼客房的号牌全摘下，并不排序。”

蔡维申惊堂木一震：“大胆钱济，行凶杀人还不速速认罪？”

钱济虽十分不愿，但也只能当众将所穿的两只鞋脱下，给杨清笳。

“你为什么要扶他们第五间和第六间？”

“店家会在住的房屋门外挂一块牌，表示这间屋已有人住下了。”

可前这个人年纪颇轻，言谈举止间却十分老，她能光明正大地把一个个证据亮来丝剥茧，也能不动声地躲闪着卞轻臣的放冷箭，退之间十分有度，牢牢掌控着堂审的节奏。

“简直笑话！如果是那样的话，人犯自己会不知吗？如果他知了又为什么不说？”卞轻臣。

“可都是从左边数？”杨清笳问。

☆、第44章堂审（五）

杨清笳拿起之前拓下的脚印图卷，上前一比对……

他这一说，蔡维申也有些疑惑，他转看向杨清笳，希望她来说明。

杨清笳：“卞状师，你这话中有个漏。钱济只不过是在第四间房中醒来，并不代表他一直都睡在第四间房内。”

“学生当日一晚都老老实实在第四个房间内睡觉，怎么会来杀人？”

“他们当时醉的不省人事，小的没想那么多，从右边楼梯上去，看第五间和第

鞋印的边缘廓严丝合。

要知，一个人的阅历学识往往是和他的年纪成正比，古往今来，概莫能外。

杨清笳：“也就是说你是先送了李鸿和与宁文奎了二楼客房休息，你记不记得你将这二人送到了哪个房间？”

最奇怪的是，蔡维申回想她方才一环扣一环的证据解析，竟丝毫挑不病。

钱济闻言一愣，他不知为什么前这个陌生女一张嘴便要他脱鞋。